>

4166am手机app:第三十九回,狂侠天娇魔女

- 编辑:金沙易记域名4166am -

4166am手机app:第三十九回,狂侠天娇魔女

  这群人中有“风火轮”宋金刚;青海三马:马奔、马驰、马行;彝山双雄,娄师陀、盘大王;“关东铁汉”铁大鼎:东园望的大弟子杜永良等人,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成名人物。原来这些人都是公孙奇的仇家,他们从杜永良处得知消息,趁着东海龙来向公孙奇寻仇的机会,大举而来。无巧不巧,恰值华谷涵也是今日来到,其实华谷涵之来,这班人事先是并不知道的。
  堡中的守卫因为华谷涵刚才一闹,四处听得笑声,疑神疑鬼,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,早已四处分散,搜索敌人,因此宋金刚这班人从正门攻入,竟然势如破竹,很容易就攻到了内院。
  这时形势非常明显,胜负无待卜龟,公孙奇夫妻已被华谷涵累得筋疲力倦,再加上这一大群龙精虎猛的生力军来到,公孙奇夫妻纵有天大神通,三头六臂,那也是性命难保的了。
  宋金刚等人本以为这个时候东海龙大约还在与公孙奇激战之中,谁知到来一看,东海龙却站在一边,和公孙奇夫妻激战的却是一个少年书生,而叵看来双方正是功力悉敌,都不禁大为诧异。
  就在此时,华谷涵忽地哈哈一笑,说道:“华某岂是以多为胜之人,公孙奇,咱们彼此同时收招吧!”公孙奇哪敢相信,心念方动,陡然间忽觉压力一松,华谷涵的扇子忽地移开,拨开了桑白虹的毒剑、跃出了圈子。公孙奇因为不敢相信,内力尚未来得及撤回,身向前倾,立足不稳,正好碰上马奔的长剑,“嗤”的一卢,肩头的衣裳已被挑碴,只差半寸,险些就要穿过他的琵琶骨,幸而公孙奇内功精纯,沉肩一引,这才把马奔凌厉的剑招化解了。
  公孙奇夫妻又喜又惊,喜者是劲敌华谷涵竟不乘人之危,反而在胜利唾手可得之际走开;惊者是他们已累得筋疲力倦,而来的这群人,又个个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。
  桑白虹长袖一挥,遮拦着立足未稳的丈夫,毒剑倏地从袖底刺出,指东打两,剑尖刺向马奔的穴道,剑身平削马驰的手腕,倏地收剑,剑柄又撞到了马行的胁下。三马之中,马行本领最弱,“咚”的一声,肋骨已被剑柄撞析一根,翻了一大筋斗,幸而剑柄无毒,肋骨虽断,尚非致命之伤,公孙奇早已趁此机会,吸了口气,稍稍调匀了紊乱的内息,“呼”的一掌打出,碰着了盘大王的开山掌,双方都退后三步。
  盘大王的掌力有开碑裂石之能,被公孙奇一掌震得几乎跌倒,吃惊非小。但他却不知,公孙奇比他吃惊更甚,原来公孙奇这一掌打出,发觉自己的内力,剩下的已不到三成了。
  铁大鼎手持独脚铜人,一招“泰山压顶”,向着公孙奇的天灵盖猛磕下来,铜人的于臂,又插到了公孙奇胁下,中指尖对着他的“愈气穴”。铁大鼎号称“铁汉”,这铜人用力磕下,没有千斤,也有六八百斤气力,而且不单是兵器沉重,他还可以用铜人点穴,兼有武学中“重、拙、巧”三者之长,当真是厉害非常,公孙奇挺剑一挡,“哇”的一口鲜血,喷了出来,摇摇晃晃,又退二步,看来已似步法凌乱,但却刚好避过了铁大鼎的铜人点穴。桑白虹抢上两步,挥油拂开马驰的斫山刀,一剑刺出,刺中了铁大鼎的铜人,“当”的一声,火星蓬飞,铜屑纷落,这一剑将铁大鼎的猛劲引过一边,铁大鼎收势不及,身子倾侧,跄跄踉踉地奔出两步,也几乎跌倒。宋金刚双轮平举,挡住了桑白虹的毒剑,喝道:“公孙奇,你已是网中之鸟,釜底之鱼,快快扔剑求饶,或者我们还可以从轻发落!”公孙奇厉笑道:
  “大丈夫死何足惧,嘿嘿,只是你们这一班下三流的脚色,想要取我项上人头,只怕也没那么容易!”他嘴角满是血污,这一笑牵动脸上的肌肉,狰狞可怖,宋金刚也不觉心头微凛。只听得“嗤”的声,公孙奇出剑如电,在杜永良的手臂划了一道伤痕,回剑又削到宋金刚的左肩,宋金刚双轮攻出,急切间未及回防,幸而他功夫老到,百忙中用“铁板桥”身法,双足钉牢地面,腰躯后弯,几乎贴着地面,只听得“涮”的一声,公孙奇的剑锋削过,将他的衣裳削去了一幅,却没伤着他的皮肉。
  华谷涵道:“东园前辈,我看这里的事,不必咱们理了。”东园望点了点头,叫道:“永良,咱们走吧!”要知东园望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角色,他当然也不愿意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,趁此时机,以多欺少,故此叫他的大弟子随他回去。
  杜永良中了公孙奇一剑,如何肯退?说道:“弟子已与宋大侠他们相约,生死与共,患难同当,临阵退缩,舍弃朋友,是为不义。请恕弟子不能遵命了。”来园望道:“好,那你自己可要小心了,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原来他已看出目前的形势,公孙奇夫妻在恶斗华谷涵之后,力竭筋疲,固然是性命难保;但困兽之斗,仍是极为凶狠,只怕群雄也难免死伤惨重。这杜永良是得了他衣钵真传的大弟子,他实在不愿见他丧命,但江湖上以义气为先,杜永良说的也是正理,东园望不愿勉强他,心里暗暗叹气,只好转过了身,低声说道:“华大侠,咱们上吧!”就在这时,只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,震耳欲聋,原来是宋金刚与铁大鼎联手夹攻桑白虹,宋金刚的日月轮已锁着了桑白虹的剑尖,铁大鼎的铜人又在她的剑身上猛力一撞,桑白虹在连场恶斗之后,功力亦已削减了一半有多,挡不住两人的猛力,毒剑竟被震落!
  宋金刚双轮推出,他绰号“风火轮”,出手自是快到极点,只听得“嗤”的一声,他日轮的轮齿,勾破了桑白虹的裙带,可是仍然给桑白虹避开了。宋金刚叫道:“铁大哥,并肩子上啊!”
  忽听得杜水良大叫道:“铁大哥,你怎么啦!”只见铁大鼎状如醉酒,打了一个盘旋,铜人忽然脱手飞出,娄师陀。杜永良心知不妙,连忙抢来扶他,公孙奇一掌拍出,娄师陀给他打中,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幸而公孙奇功力只剩三成,要不然这一掌就能送他性命。
  盘大王气力最大,连忙接下铜人,免得误伤同伴。宋金刚随即飞步上前,挡住公孙奇,就在这时,只听得铁大鼎一声厉呼,忽地拔出一支匕首,左手持刀,“咔嚓”一声,将右手手腕斩断,原来他与桑白虹硬拼了几招,被桑白虹用“隔物传功”之术,毒气已攻入他的腕脉,他只好采用“毒蛇啮臂,壮士断腕”的方法,以阻止毒气向上蔓延。
  “隔物传功”甚是耗损真气,桑白虹虽然迫得铁大鼎“壮士断腕”,但她的功力又已减了一成,而且失了毒剑,形势更是不利。两夫妻背靠着背,抵挡群雄的围攻。
  华谷涵、东园望二人见他们厮杀得如此惨烈,也觉目不忍睹。但以他们的身份,绝不能乘人之危,何况又已有话在前,自是不便相助宋金刚这一班人。华谷涵心中想道:“这一班人除了宋金刚算得是侠义道外,其他诸人都是介于邪正之间的人物,也罢,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吧!”东园望心悬徒弟的安危,却是欲行又止,举步踌躇。
  华谷涵道:“东园前辈,还是走吧。”两人刚走到门口,忽听得背后有人叫道:“华大侠救我!”却是个女子的声音!
  原来珊瑚懂得“冲关解穴之法”,但公孙奇独门点穴的手法何等厉害,她运气冲关,穴道始终不解,不过已能开口说话。
  桑青虹在旁监视他们,她正想加入战团,助她姐姐,听得珊瑚叫嚷,猛地起了杀讥,一声狞笑道:“已经迟啦!”倏地便是一掌击下,她正站在珊瑚的身边,华谷涵距离尚远,回身来救,已是不及。
  眼看这一掌就要击碎珊瑚的天灵盖,忽听得呼的一声,耿照一拳捣出。原来耿照练了那“大衍八式”之后,功力已是胜过珊瑚,他虽然也是同样的被公孙奇点了穴道,但公孙奇点他的穴道用的是隔空点穴的功大,内力并未深透,耿照的解穴本领虽然不及珊瑚,却比珊瑚先解开了穴道。
  拳掌相交,“蓬”的一声,耿照给震得倒退几步,但在他倒退之时,也把珊瑚拉开了。桑青虹大怒,上前追击,华谷涵身形一晃,已拦在她的面菌。
  桑青虹正自一掌击出,眼看就要拍中珊瑚的后心,华谷涵忽地打开扇于,隔在当中。桑青虹这一掌,立心要取珊瑚性命,用尽浑身气力,即使是碰看一堵墙也会给她打塌,哪知华谷涵这一把薄薄的湘妃竹扇,竟胜似铁壁铜墙,桑青虹的掌心被扇于一按,竟不能再向前推动分毫,幸而华谷涵没有运劲反击,只是将她的内力卸开,否则桑青虹不死也得重伤。
  桑青虹知道厉害,又惊又怒,急忙将掌力收回,斜跃一步,怒声说道:“华谷涵,你说过袖手不管的,这话算不算数?”华谷涵笑道:“这一场打斗我说过绝不插手,但这两个人是局外之人,你要加害他们,我可不能不管。”
  桑白虹叫道:“青妹,让他们走吧!”就在这时,只听得“唰”的一声,杜永良一剑削去,桑白虹霍地一个“凤点头”避开,但头上的一缕青丝已被他剑锋削断,随风飘散,有几条沾上了桑青虹的头面。
  桑青虹虽然是舍不得让耿照离开,对珊瑚也是抱着满怀妒恨,但眼看姐夫姐姐已是发炭可危,何况此际华谷涵又已出头庇护他们,自己亦是无计可施,权衡轻重,审度利害,只好抑下刁蛮的性子,恨恨地盯了耿照一眼,转过身相助姐姐。
  公孙奇夫妇这时已是强弩之未,在群雄围攻之下,只有招架之功,毫无还手之力,桑青虹加入战团,也帮不了多大的忙,群雄分出马家三兄弟来阻截她。马家三雄的功夫,虽然没有一个及得上桑青虹,但他们兄弟配合有素,三兄弟市成了犄角之势,使用三种不同的兵器,同进同退,互相呼应,三兄弟联手合斗,三种不同的兵器,配合碍丝丝入扣,登时将桑青虹围在当中,桑青虹无法突围,根本不能与姐姐姐夫会合。
  青海三马拦住了桑青虹之后,群雄对公孙奇夫妻更是加紧进攻。铁大鼎裹好断臂的伤口,娄师陀调匀了内息,又再加入战团。这两人虽然是受了伤,但他们功力深湛,顽强之极,受伤之后,满腔怒气,切齿报仇,打得更猛,去了三马,补上这两个人,围攻公孙奇夫妻的主力,不是削弱,而是更加强了。
  华谷涵扇子一指,解开了珊瑚的穴道,无暇间她来历,转身便走。耿照想起桑青虹对他到底是有过好处,这时眼见桑青虹性命难保,却不禁有点恻然,多看了一眼。珊瑚低声说道:“耿大哥,不管你心意如何、此间之事,你我都是无能为力的了!”耿照默然不语,也只好转过了身,拉着珊瑚便走。
  尚未走出大门,忽见一条人影,来得快极,华谷涵眼光锐利,看出是个背插拂尘的白衣少女,不觉心中一震,“是她来了!”
  华谷涵心念未已,这少女已是闪电般地进了大门,眼看就要和华谷涵碰上,华谷涵迅即一个“移形换位”,巧妙闪开,只觉香风扑鼻,那少女轻轻“噫”了一声,已是擦肩而过。东园望在武林中辈份极高,是介于邪正之间的人物,脾气古怪,一向倚老卖老,心里却在想道:“岂有此理,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儿竟敢横冲直撞,不把老夫看在眼里。我偏不让路,看你如何?”念头刚动,只觉微风飒然,陡然间一股力道涌来,原来是那少女的长袖挥出,贴着东园望的腰身轻轻一带,凭着东园望这等老练的功夫,竟然给她攻个措手不及,未能避开。少女那股力道用得恰到好处,东园望身不由己地转了一圈,让开了路。东园望转了一圈,身上所受的劲道也登时消失,稳了身形,毫无伤害。东园望心中明白,这少女只是要他让路,并未用内力震他五脏,否则自己早受重伤了。东园望的功力虽然未曾完全恢复,但也是一等一的功夫,竟禁不住这少女衣袖的轻轻一带,心中好生骇异!
  华谷涵已看出来者是谁,刹那间心中转了几个念头,寻思:
  “且看她如何?不必忙着招呼,她终须要找我说话。”华谷涵冷眼旁观,珊瑚则已失声叫道:“小姐,小姐,你来了呀!”原来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蓬莱魔女柳清瑶。
  蓬莱魔女这时已看见珊瑚和耿照站在一道,心中也有点奇怪,但无暇多说,挥挥手道:“你们且站过一边!”脚步不停,向前直走,前面宋金刚这班人围着公孙奇夫妇,激战正酣。
  宋金刚认得蓬莱魔女,叫道:“柳女侠,你来得正好。这魔头困兽犹斗,请你助一臂之力,早点收拾了他。”
  公孙奇忽地也大声说道:“师妹,你来得正好,快把愚兄杀了,一来成全你的威名,二来也省得愚兄受这班鼠辈的凌辱。愚兄死在你的手下,死也瞑目!只是我的爹爹,以后可得拜托你照顾他的晚年了。”
  蓬莱魔女在这一瞬间心情激荡之极,她明知师兄作恶多端。
  但念及师父对她的教养深恩,念及师父对这不肖师兄又恨又爱的心中隐痛,再听了公孙奇这番激愤而又辛酸的言语,她又焉能投井下石,与师兄作对?
  宋金刚等人并不知道蓬莱魔女与公孙奇的关系,陡然听得公孙奇叫她“师妹”,都不禁吃了一惊。公孙奇也因心神不定,又给娄师陀刺了一剑,虽非要害,却是血流如注!
  蓬莱魔女忽地缓缓说道:“诸诸位看在我的份上,各自回去吧!”
  蓬莱魔女虽然名震江湖,但这一班人也非等闲之辈,其中只有宋金刚一人是和蓬莱魔女相识,其他人众,只是听过她的名字而未曾见过她的功夫,焉能给她一言吓退?人人心中均是想道:“杀虎容易放虎难,公孙奇夫妻比猛虎凶狠百借,今日放过他们,日后祸患无穷!”
  彝山双雄娄师陀、盘大王性情最为暴躁,娄师陀“哼”了一声道:“我们割了公孙奇的首级自然会走,不必你催!”口中说话,手底丝毫不缓,唰的一剑,就向公孙奇刺去;盘大王更是连话也懒得说,呼呼风响,金刀夹掌,早已是左攻公孙奇,右击桑白虹,其他各人,见他们二人动手,也一窝蜂地涌上,而且人人使出杀手绝招,意欲一举便将公孙奇杀了,那时造成定局,料蓬莱魔女也无可奈何。哪知蓬莱魔女出手更快,她一声冷笑,淡淡说道:“诸位既然不卖我的面子,那就请恕我也不客气了。”话犹未了,拂尘一展,只听得当当两声,盘大王的金刀,娄师陀的长剑,同时给她卷去,盘大王那柄金刀,重七十二斤,飞上空中,“轰隆”一声,将屋顶撞穿,飞出了屋外。宋金刚大惊,慌忙后退,杜永良却还来不及收势,一剑刺到了蓬莱魔女胸前,蓬莱魔女心道:“看他是东海龙弟子的份上,让他知难而退吧。”倒转拂尘,杆尖一点,正中杜永良的腕脉,杜永良虎口一麻,青钢剑也登时坠地。
  蓬莱魔女滴溜溜一个转身,又杀入了青海三马那群人中,长袖一挥,“啪”的一声,打落了马驰的大斫刀,拂尘一展,卷去了马奔的长剑,纤足一起,又踢落了马行的判官笔。但见她衣袂飘飘,宛如穿花蝴蝶,举手投足,挥袖扬尘,无一不是恰到好处,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,转瞬之间,群雄的兵器,尽都被她打落,公孙奇也看得好生惊骇、心中想道:“我纵然没有受伤,也决不能似她这样,不费吹灰之力,就将这班人都打败了。她所使的功夫,有许多我也未曾学过,想来是我父亲晚年所创。哎,原来我家的武功,如此奇妙,其实并不输于桑家,可叹我见异思迁,反而让她一个外姓女子,全得了我家的真传了。”再看蓬莱魔女月貌花容,不知比他的妻子桑白虹胜过多少,心中不觉暗暗后悔。
  桑青虹刚才被马氏三雄杀得香汗淋漓,如今一得解围,怒气未泄,唰的一剑,竟向失了兵器正在狼狈不堪的马奔刺去,蓬莱魔女喝道,“住手!”拂尘一挥,桑青虹的剑尖被她一拂,歪过一边,但她的武功在群雄之上,蓬莱魔女那一拂,只用了三分功力,却还未能将她的青钢剑拂落。桑青红使出“大行八式”的上乘功夫,剑锋一颤,居然又刺过来。蓬莱魔女心中着恼,加了几分内力,拂尘一招“倒卷天河”,这才听得“当啷”一声,桑青虹的青钢剑,终于脱手坠地了。
  桑青虹面色灰白,做声不得。桑白虹道:“柳姑娘,我妹子不懂事,你看在她姐夫面上,担待些儿。多谢你解开了这场纷争,今日之事,过了便算。只要这里的列位英雄不再来找碴子,我夫妇俩也决不向他们算帐便是。”原来桑白虹早已看出蓬莱魔女的心意,知道她只是为了同门的情谊,才保护公孙奇的,却并非完全站在公孙奇这边。桑白虹这番活其实是言不由衷,她已打定主意,只待过了今日之难,待他们夫妇养好了伤,便要一个个地报复。
  蓬莱魔女道:“师兄,你怎么说?”公孙奇声音枯涩,叫了一声:“师妹……”底下的话未曾出口,忽地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身子晃了几晃,突然倒地。原来他内力消耗过甚,已呈油尽灯枯之象。恶斗一停,精神松散,便再也支持不住了。
  蓬莱魔女大惊,连忙扶起她的师兄。就在此时,忽听得一阵狂笑之声,华谷涵朗声吟道:“弹剑狂歌过蓟州,空抛红豆意悠悠。高山流水人何在?侠骨柔情总惹愁!”吟声清越,到了最后那一个“愁”字,声音已似在数里之外,原来当蓬莱魔女打落了群雄的兵器之时,华谷涵与东园望已飘然走了。这笑声、诗声,是华谷涵用“传音入密”的上来内功,远远送来的。
  珊瑚叫道:“小姐,这人就是你要找的那人,笑傲乾坤狂侠华谷涵!”蓬莱魔女呆了一呆,心头怅惘之极。她入门之时,早已看出华谷涵武功卓绝,心中已自思疑,如今听到了这笑声、诗声,不必珊瑚说明,她也已经知道是“笑傲乾坤”华谷涵了。
  听他这一首诗,内中实似含有许多难言的情意。蓬莱魔女聪明绝顶,过耳即能背诵,她心中再次默念这一首诗:“弹剑狂歌过蓟州,空抛红豆意悠悠,高山流水人何在?侠骨柔情总惹愁!”第一句似是说华谷涵之所以“弹剑狂歌过蓟州”,也正是为了寻觅她;二、三两句则是华谷涵自己慨叹“红豆空抛”、“知音难觅”:第四句以一个“愁”字了结,更是寄意遥深,似有无限衷情待诉,蓬莱魔女想起华谷涵送给她的那三件东西,想起了其中的那对联体同生的红豆,不禁脸上泛起一片红晕。再想起自己的身世之谜,自己父母究竟是谁,是否还活在世上,这种种疑团,也只有向华谷涵才同得明白,她几乎就要追出门去。
 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,她也发觉她扶着的师兄,手足已经冰冷,她师父只有这个儿子,她又怎忍在这样危险的关头,坐视师兄死去?蓬莱魔女想起师父待自己的恩情,终于抑制下追华谷涵的念头。她扶起了师兄,手掌贴着他的背心,一股真气从她的内心大穴透了进去,过了半晌,公孙奇才睁开双眼,低声说道:“师妹,多谢你啦!”
  桑白虹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蓬莱魔女力她丈夫运功疗伤,内心却似一锅煮沸了的开水,十分激动,又似打翻了五味瓶,甜、酸、苦、辣,混在一起,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惊惶、妒忌、感激、忧虑……种种情绪,互相纠结,刺得她的心头隐隐作痛。为丈夫的受伤而惊惶;为丈夫对蓬莱魔女所流露的情意而忧虑:对于蓬莱魔女的尽心尽力为她丈夫疗伤,则是又感激又妒忌。但此际她自己的功力尚未恢复三成,决无本领为丈夫运功疗伤,却只有倚靠蓬莱魔女了。
  蓬莱魔女的心思却是单纯,她只是为了感激师父之恩,要救话师父的独生爱子。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什么避嫌,更想不到师嫂会对她存有敌意,她全神贯注地为公孙奇运功疗伤,待到公孙奇苏醒过来,能够开口说话了,她才吁了口气。
  宋金刚这班人早已走了,公孙奇道:“师妹,我真是惭愧,我、我不知从哪里说起……”蓬莱魔女道:“师兄,你能够知错就好。你在不必思想太多,静心调治吧。我这里有几种药丸……”桑白虹道:“我们有自练的大还丹,柳姑娘你不必操心啦。”蓬莱魔女笑道:“不错,我一时忘记了,你们桑家的大还丹是最好的补中益气的灵药。嫂子,请恕我不能久留,我把他交给你料理了。”公孙奇道:“师妹,你就要走了?我爹爹他,他老人家怎么样?我想知道他的消息。”蓬莱魔女道:“他老人家很好。
  师兄,我也有许多活要和你说,不过,不必急在此时,待你养好了伤,我会再来探望你的。”她治好了师兄的伤,心中想的已是另一件事情,华谷涵的影子在她脑海中重现,华谷涵的笑声在她耳边萦回,她是急着要去追赶华谷涵了。
  珊瑚叫道:“小姐,等一等我!”拉着耿照紧紧跟着蓬莱魔女,转瞬间已走得无影无踪。桑白虹冷冷说道:“你的好师妹说过要回来探望你的,你不必呆呆地望出去的!”公孙奇霍然一惊,连忙说道:“娘子,你是从哪儿说起,我是感激她解救了今日之难,这干醋你吃得好没来由。”桑白虹冷冷一笑,心中自打主意。
  蓬莱魔女走出了城堡,在孤鸾山下停下脚步,珊瑚追了上来,说道:“小姐,我有事禀告……”蓬莱魔女道:“你先回山去吧,你们的遭遇,待我回去再听你说。耿公子,我看你的武功已大大精进了,我不知道你何以得罪桑家,但我可以担保他们不会再与你为难了。我那枝令箭,还在你身上吗?”耿照道:
  “已给你师兄拿去了。”
  蓬莱魔女无暇追究,另给了他一技令箭,说道:“凭你现在的武功,再有这枝令箭,此去江南,大约没有什么灾难了。好,祝你一路平安!”
  珊瑚忽道:“小姐,慢走!我要请你恕罪……”声音有点咬咽,蓬莱魔女愕然止步,回头说道:“珊瑚,你有什么心事?”珊瑚道:“小姐,请恕我不能服侍你啦,我,我不想回山了。”蓬莱魔女怔了一怔,望了耿照一眼,微笑说道:“不是想和耿相公一道走吗?”珊瑚道:“倒不是为了这个缘故,耿相公现在无需我来护送的了,但我已打听得我杀父之仇的消息,此人现在江南。”蓬莱魔女道:“是谁?”珊瑚道:“是四霸天中的南山虎——
  南宫造。求小姐允许我到江南报仇。”
  蓬莱魔女与珊瑚名为主仆,情如姐妹,听了这话,既为她欢喜,也为她担忧,说道:“南山虎的武功委实不弱,只怕你不是他的对手。”珊瑚说道:“杀父之仇,不共戴天,纵然打不过他,也是要拼一拼的。”蓬莱魔女想了一想,说道:“珊瑚,多谢你这几年来一直陪伴着我,现在你要为父报仇,我不能拦阻你,我没有什么东西送你,这本小书你带去吧。”
  珊瑚按过来一看,原来是蓬莱魔女手抄的“天罡拂尘十八式”和“柔云剑法三十六式”,虽然不是蓬莱魔女的全部武学,却是她武学精华所在。拂尘本是柔软之物,但夭罡拂尘十八式却是用的阳刚功夫,练成之后,可以把拂尘当作刀剑;“柔云剑法”则恰恰反其道而行之,练成之后,可以把百练精钢的宝剑化为绕指柔,这样刚柔互易,端的是武学中罕有的功夫。蓬莱魔女道:“你练了这两样本领,虽然也未必就一定胜得过南山虎,但料想他要伤你,那也很不容易的了。”
  珊瑚喜出望外,但欢喜之中却带了几分感伤,不禁潸然泪下,说道:“小姐,你待我这样好,我实在舍不得离开你,真不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。”蓬莱魔女强笑道:“傻丫头,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但愿你了却平生大事,一去报了父仇,再找个如意郎君,将来你与妹夫同来见我,做姐姐的就欢喜无限了。”珊瑚忍了眼泪,也强笑说道:“小姐,我也祝你早日了却心愿,见着送你红豆的人,小姐,我走啦!”
  珊瑚与蓬莱魔女含泪告别.耿照意想不到珊瑚又与他同行,心头却是不由自己地感到喜悦,走到山坳,低声说道:“瑚妹,我只道要与你分手了,谁知咱们又同往江南。你这次冒险而来救我,我粉身碎骨无以报答,将来你报仇的时候,有用到我的地方,我赴汤蹈火亦所不辞。”珊瑚嫣然一笑,说道:“这些话到了江南再说吧,让小姐听见了,她会取笑咱们的。”蓬莱魔女没听见他们的话,但她从珊瑚、耿照的神情眼色之中,已然可以察觉他们二人互萌爱意,眼看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,不由得一阵欢喜,又是一阵惆怅。
  蓬莱魔女心中想道:“珊瑚的身世和我同样可怜,但是她却比我幸运多了,她有耿照陪他同往江南,我还在独自探索我的身世之谜。嗯,却到哪儿去寻觅笑傲乾坤华谷涵?”想至此处,脸上不觉微微发热,珊瑚临走时那句祝辞:“祝你早日了却心愿,见看送你红豆的人。”似是一颗石子投进她的心湖,余波荡漾,久久未能平静。珊瑚这句活也揭破了她心底的秘密,这秘密是她自己也不敢触及的。——她去寻觅笑傲乾坤华谷涵,只是为了探索身世之谜吗?还是为了也要找个知心的人儿,就像珊瑚找到耿照一样?
  “今日本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,意外地碰见了他,却谁知又当面错过了。”华谷涵的诗句:“弹剑狂歌过蓟州,空抛红豆意悠悠!……”又一次地触动了她的情怀,“不论如何,追到天涯海角,我也要找着他。我要向他查询我的身世之谜,我还要向他问个明白,他送还红豆,临走狂歌,这、这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  蓬莱魔女寻思:“他是和东海龙一同走的,东海龙元气未曾完全恢复,我未必就追他们不上?”
  走了一程,地上发现许多凌乱的足印,这是宋金刚这班人留下的。蓬莱魔女心想:“华谷涵决不会与这些人同行。”于是改了一个方向,又走了一程,这回果然发现了一个异乎常人的大足印,但却没有发现另外的足印,这大足印决不会是华谷涵的。但蓬莱魔女一想,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,“华谷涵轻功卓绝,踏雪无痕,焉能在地下留下足印?东海龙身材高大,他的轻功虽也很好,但却是受了点伤,落步难免沉重,这大足印一定是东海龙的了。只要追上了东海龙,那就一定可以见着华谷涵。”这推论似乎不错,但蓬莱鹰女却未想到,华谷涵和东园望也只是萍水之交,东园望虽然受了点伤,武功却早已恢复了六七成。
  亦无需乎华谷涵保护。她只道他们二人是同来同去的,便下了决心,跟着这大足印追踪。
  可惜蓬莱魔女先后为了救治师兄以及和珊瑚谈话,已耽搁了不止一个时辰,她的轻功虽然远胜于东园望,但急切之间,却怎能追上?
  蓬莱魔女跟着足印,穿山过岭,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,足印到了平地,不久又到了大路。大路上来往人多,车轮的轨迹,健马的蹄痕,行人的脚印,重重叠叠,早已把东园望的脚印掩盖了,哪里还能分辨出来?
  蓬莱魔女不肯死心,想道:“听说东海龙每年要到泰山一次,他这次离开了海岛,很可能也要到泰山去住几天。我索性追到泰山去,若还不见,再出海找他。总要在他的身上追查出华谷涵的下落。”
  蓬莱魔女一路追踪,不到两日功夫,己从商河县来到泰山脚下,走了七百里路程。这时已是暮霭苍茫,瞑色四合、夜幕初降的时分了。蓬莱魔女在山脚歇了一会,正自寻思要不要待到明日上山,忽听得隐隐似有笑声,宛如游丝袅空,若断若续,随着山风送来,虽然不很响亮,但却甚为清晰,从这么高的山峰上传来的笑声,山下居然可以听到,显然是一个内功极其深厚的高人所发。
  蓬莱魔女精神一振,心想:“难道华谷涵已知道我追来了,发这笑声引我?嗯,若然不是笑傲乾坤,旁人也无如此功力。”于是不再踌躇,立即上山。
  山间明月冉冉升起,抬头望去,峰峦隐约,俨如蒙上了一层薄雾轻绡,泰山夜景,在朦胧的月色之下,更显得幽美无伦。
  过了“岱宗坊”,仰望泰山顶,浮云奇幻,变化万千。古人把它形容为“云以山为体,山以云为衣”,有时朵朵白云倏然飞出,似是把山峰拦腰切成两段,看上去好像山上有山,更属罕见的奇景。但蓬莱魔女却无心观赏,心中只是想道:“云海茫茫,不知他藏身侗处?”默念唐诗:“只在此山中,云深不知处”两句,不禁一片惘然。
  忽听得前面传来几种乐器混合的乐声,蓬莱魔女仔细一听,有清亮的声音,有激越的前声,还有“咚咚”的铜鼓声,蓬莱魔女大为奇怪,心想:“是谁夜间在此奏乐,若说是华谷涵和东园望,但听来又不止两种乐器,最奇怪的是还有塞外的笳声。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物?”乐声越来越高,诸声杂作,恍如万马奔腾,千军赴敌,蓬莱魔女心头一凛,心道:“这是一片杀伐之声,决非心性平和的隐士高人所奏。”但亦可以料想得到.这些人也决非寻常人物。蓬莱魔女好奇心起,不管其中有没有华谷涵,便循着乐声的方向寻去。
  山路弯弯曲曲,过了“二天门”,远远望去,有五棵古松,老干苍虬,枝条茂密,遮往了月光。传说秦始皇曾在这里避过风雨,封这五棵松树为“五大夫”,“秦松挺秀”是泰山八大景之一。蓬莱魔女心想:“这些人在秦始皇避过风雨的松下奏出杀伐之声,胸中抱负,实是不凡。”这时蓬莱魔女已隐约可以看出松树下人影幢幢,但因月色朦胧,古松的枝叶又极茂密,人数多少,却是看不出来。
  蓬莱魔女施展绝顶轻功,借物障形,又走近了一段路,天空飞来一片浮云,遮着月亮,夜色如墨。乐声倏然停止,忽听其中一人哈哈笑道:“我又得了一首新词,你们听听!”
  于是朗声吟道:“停杯不举,停歌不发,等候银蟾出海。不知何处片云来,做许大通天障碍。虬髯捻断,星眸睁裂,唯恨剑锋不快。一挥截断紫云腰,仔细看嫦娥体态。”
  蓬莱魔女听了这阕新词,也不禁吃了一惊,心想:“好凶的口气!只因浮云蔽天,碍他赏月,他就恨不得要一剑腰斩紫云,好仔细看嫦娥体态。似他这等凶横霸道的,普天之下,只怕没有第二个了。”
  在刚才月被云遮之际,蓬莱魔女施展绝顶轻功,飞身上了一棵古松。这时云开月现,蓬莱魔女轻轻拨开树叶,偷望下来,只见松树下约有十余男子,有的武士装束,有的文人打扮,这些人排成两排,当中坐着一个中年汉子,身穿圆领窄抽五色绣龙的长袍,脚登鹿皮马靴,头戴一顶貂皮披风帽,相貌颇为威武,看他对这班人的神气,似是一个身份很高的贵人。他朗吟了这阕新同之后,哈哈大笑。
  这些人拍手赞道:“好词,好词!”有一个文士模样的人似是要卖弄学问,更摇头晃脑他说道:“一挥截断紫云腰,仔细看嫦娥体态!真是奇句,奇句!想古来那些腐儒,也曾有过许多吟咏媳娥的诗同,不是为嫦娥抒发幽怨,就是为自己空寄相思,哪里及得上主公这首新同的立意新奇,豪迈超俗。”又一个道:
  “想古来吟咏嫦娥的佳句,首推李商隐的那首‘云母屏风烛影深,长河渐落晓星沉。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’他就只知怜悯嫦娥,却不懂如何去解嫦娥的寂寞。主公,你一剑截断紫云腰,仔细看嫦娥体态。嫦娥也一定很感激你了。”这些人谀辞纷进,大拍马屁,蓬莱魔女听了,颇觉作呕,但也不能不承认那人的新同,确是异想天开,奇句不凡。
  那人哈哈笑道:“不嫌我太粗鲁了么?”那些人又纷纷说道:
  “主公是天下第一人,主公赏识媳娥,嫦娥若是有知,也定感恩宠,说不定还要下凡来叩见主公呢。”
  那人又哈哈笑道:“你可知道朕生平有三个愿望。一愿国家大事,皆肉我出;二愿亲自指挥将帅,讨平各国,符各国的君主,都俘虏来问他们的罪:三愿得天下绝色的女于做我的后妃。如今第一个志愿是已经达到了,第二个志愿嘛看来也总可以做到,只有第三个志愿,那却是可遇而不可求了!”
  蓬莱魔女这一惊非同小可,寻思:“听此人的口气,难道他竞是金主完颜亮?”
  蓬莱魔女猜得不错,这人正是金国的当今皇帝完颜亮。此人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,荒淫无道,无所不用其极。但野心却是极大,也颇有才情。
  他这次来到泰山,是想学中国占代帝王的“封掸”之举。
  (羽生按:中国古代以为泰山最高。“封”力祭天,“禅”为祭地。
  到泰山来祭天地,是表示帝皇至高无上的尊严的一种仪式。)
  “封禅”既毕,这晚就在泰山赏月,蓬莱魔女恰好遇上。
  那个最善于拍马屁的文臣说道:“主公无须烦恼,依小臣之贝,美人也并不难求。”完颜亮斜着眼睛问道:“到哪里去求啊?”那人说道:“江南素多佳丽,主公你兴兵灭了赵宋,那时江南的女子玉帛都属主公所有,还怕选不到绝色的美人?”完颜亮闻言意动,笑道:“听说西湖风景绝佳,临安(今杭州)成了南宋京都之后又极是繁华,倘得在西湖上拥江南佳丽,赏山色湖光,也是人生一大快事!”那文臣道:“可不是么!南宋词人柳永有一首‘望海潮’,把临安的风景人物写得美极了,主公不知可听过么?”完颜亮意兴更豪,说道:“你唱来听听。”
  那文臣轻捻沙喉,装模作态,曼声唱道:“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。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。云树绕堤沙,怒涛卷霜雪,天堑无涯。市列珠玑,户盈罗绮。竞豪奢。”
  “重湖叠献清嘉,有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。羌管弄晴,菱歌泛夜,嬉嬉钓臾莲娃。千骑拥高牙,乘醉听箫鼓,吟赏烟霞。异日图将好景,归去凤池夸。”
  完颜亮哈哈笑道:“好个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!自们今年就到临安过中秋,赏桂花上也!哈哈,我投鞭足以断流,何愁他天堑不能飞渡!”那些文臣武将欢声雷动,齐道:“主公英武圣明,古往今来,无人能及,干戈一动,江南定可一鼓荡平!”完颜亮哈哈大笑道:“但也不可太轻敌了,左仆射,你替朕起草诏书,回大都之后,立即征集各部精兵,克日兴师!”
  蓬莱魔女听得大怒,寻思:“这是极难得的机会,我且把这狗皇帝一剑杀了,也免得生灵涂炭,”猛喝一声:“金狗看剑!”倏地从树上跳下,剑光如练,径刺完颜亮。
  完颜亮吃了一惊,待看清楚了是个绝色女子,随即又哈哈笑道:“美人何必到江南去求,这个女子就胜于月里嫦娥!你们将她拿下,却不可将她伤了!”
  完颜亮的随身侍卫,都是一等一高手,怎容得蓬莱魔女杀到完颜亮身前,早就把她挡住。蓬莱魔女左手飞舞拂尘,有手挥动长剑、展开了“天罡拂尘三十六式”和“柔云剑法”,在武士包围之中,指东打西,指南打北,那些武士不敢伤她,却是吃亏,只听得“当当”两声,两名武士的长剑已给她拂尘卷去,紧接着唰的一剑,又一名武士给她利剑刺穿了咽喉。众武士见她如此厉害,无不大惊,但蓬莱魔女要想突围,一时间却也不易。
  忽地有个武士叫道:“我识得她,她是蓬莱魔女柳清瑶。各位小心了!”一条长鞭,矫如游龙,倏地从蓬莱魔女下三路卷来。 正是:
  惊见名山腾剑气,蓬莱魔女遇天骄。
  欲知后事如何?请听下回分解。

这群人中有“风火轮”宋金刚;青海三马:马奔、马驰、马行;彝山双雄,娄师陀、盘大王;“关东铁汉”铁大鼎:东园望的大弟子杜永良等人,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成名人物。原来这些人都是公孙奇的仇家,他们从杜永良处得知消息,趁着东海龙来向公孙奇寻仇的机会,大举而来。无巧不巧,恰值华谷涵也是今日来到,其实华谷涵之来,这班人事先是并不知道的。 堡中的守卫因为华谷涵刚才一闹,四处听得笑声,疑神疑鬼,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,早已四处分散,搜索敌人,因此宋金刚这班人从正门攻入,竟然势如破竹,很容易就攻到了内院。 这时形势非常明显,胜负无待卜龟,公孙奇夫妻已被华谷涵累得筋疲力倦,再加上这一大群龙精虎猛的生力军来到,公孙奇夫妻纵有天大神通,三头六臂,那也是性命难保的了。 宋金刚等人本以为这个时候东海龙大约还在与公孙奇激战之中,谁知到来一看,东海龙却站在一边,和公孙奇夫妻激战的却是一个少年书生,而叵看来双方正是功力悉敌,都不禁大为诧异。 就在此时,华谷涵忽地哈哈一笑,说道:“华某岂是以多为胜之人,公孙奇,咱们彼此同时收招吧!”公孙奇哪敢相信,心念方动,陡然间忽觉压力一松,华谷涵的扇子忽地移开,拨开了桑白虹的毒剑、跃出了圈子。公孙奇因为不敢相信,内力尚未来得及撤回,身向前倾,立足不稳,正好碰上马奔的长剑,“嗤”的一卢,肩头的衣裳已被挑碴,只差半寸,险些就要穿过他的琵琶骨,幸而公孙奇内功精纯,沉肩一引,这才把马奔凌厉的剑招化解了。 公孙奇夫妻又喜又惊,喜者是劲敌华谷涵竟不乘人之危,反而在胜利唾手可得之际走开;惊者是他们已累得筋疲力倦,而来的这群人,又个个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。 桑白虹长袖一挥,遮拦着立足未稳的丈夫,毒剑倏地从袖底刺出,指东打两,剑尖刺向马奔的穴道,剑身平削马驰的手腕,倏地收剑,剑柄又撞到了马行的胁下。三马之中,马行本领最弱,“咚”的一声,肋骨已被剑柄撞析一根,翻了一大筋斗,幸而剑柄无毒,肋骨虽断,尚非致命之伤,公孙奇早已趁此机会,吸了口气,稍稍调匀了紊乱的内息,“呼”的一掌打出,碰着了盘大王的开山掌,双方都退后三步。 盘大王的掌力有开碑裂石之能,被公孙奇一掌震得几乎跌倒,吃惊非小。但他却不知,公孙奇比他吃惊更甚,原来公孙奇这一掌打出,发觉自己的内力,剩下的已不到三成了。 铁大鼎手持独脚铜人,一招“泰山压顶”,向着公孙奇的天灵盖猛磕下来,铜人的于臂,又插到了公孙奇胁下,中指尖对着他的“愈气穴”。铁大鼎号称“铁汉”,这铜人用力磕下,没有千斤,也有六八百斤气力,而且不单是兵器沉重,他还可以用铜人点穴,兼有武学中“重、拙、巧”三者之长,当真是厉害非常,公孙奇挺剑一挡,“哇”的一口鲜血,喷了出来,摇摇晃晃,又退二步,看来已似步法凌乱,但却刚好避过了铁大鼎的铜人点穴。桑白虹抢上两步,挥油拂开马驰的斫山刀,一剑刺出,刺中了铁大鼎的铜人,“当”的一声,火星蓬飞,铜屑纷落,这一剑将铁大鼎的猛劲引过一边,铁大鼎收势不及,身子倾侧,跄跄踉踉地奔出两步,也几乎跌倒。宋金刚双轮平举,挡住了桑白虹的毒剑,喝道:“公孙奇,你已是网中之鸟,釜底之鱼,快快扔剑求饶,或者我们还可以从轻发落!”公孙奇厉笑道: “大丈夫死何足惧,嘿嘿,只是你们这一班下三流的脚色,想要取我项上人头,只怕也没那么容易!”他嘴角满是血污,这一笑牵动脸上的肌肉,狰狞可怖,宋金刚也不觉心头微凛。只听得“嗤”的声,公孙奇出剑如电,在杜永良的手臂划了一道伤痕,回剑又削到宋金刚的左肩,宋金刚双轮攻出,急切间未及回防,幸而他功夫老到,百忙中用“铁板桥”身法,双足钉牢地面,腰躯后弯,几乎贴着地面,只听得“涮”的一声,公孙奇的剑锋削过,将他的衣裳削去了一幅,却没伤着他的皮肉。 华谷涵道:“东园前辈,我看这里的事,不必咱们理了。”东园望点了点头,叫道:“永良,咱们走吧!”要知东园望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角色,他当然也不愿意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,趁此时机,以多欺少,故此叫他的大弟子随他回去。 杜永良中了公孙奇一剑,如何肯退?说道:“弟子已与宋大侠他们相约,生死与共,患难同当,临阵退缩,舍弃朋友,是为不义。请恕弟子不能遵命了。”来园望道:“好,那你自己可要小心了,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原来他已看出目前的形势,公孙奇夫妻在恶斗华谷涵之后,力竭筋疲,固然是性命难保;但困兽之斗,仍是极为凶狠,只怕群雄也难免死伤惨重。这杜永良是得了他衣钵真传的大弟子,他实在不愿见他丧命,但江湖上以义气为先,杜永良说的也是正理,东园望不愿勉强他,心里暗暗叹气,只好转过了身,低声说道:“华大侠,咱们上吧!”就在这时,只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,震耳欲聋,原来是宋金刚与铁大鼎联手夹攻桑白虹,宋金刚的日月轮已锁着了桑白虹的剑尖,铁大鼎的铜人又在她的剑身上猛力一撞,桑白虹在连场恶斗之后,功力亦已削减了一半有多,挡不住两人的猛力,毒剑竟被震落! 宋金刚双轮推出,他绰号“风火轮”,出手自是快到极点,只听得“嗤”的一声,他日轮的轮齿,勾破了桑白虹的裙带,可是仍然给桑白虹避开了。宋金刚叫道:“铁大哥,并肩子上啊!” 忽听得杜水良大叫道:“铁大哥,你怎么啦!”只见铁大鼎状如醉酒,打了一个盘旋,铜人忽然脱手飞出,娄师陀。杜永良心知不妙,连忙抢来扶他,公孙奇一掌拍出,娄师陀给他打中,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幸而公孙奇功力只剩三成,要不然这一掌就能送他性命。 盘大王气力最大,连忙接下铜人,免得误伤同伴。宋金刚随即飞步上前,挡住公孙奇,就在这时,只听得铁大鼎一声厉呼,忽地拔出一支匕首,左手持刀,“咔嚓”一声,将右手手腕斩断,原来他与桑白虹硬拼了几招,被桑白虹用“隔物传功”之术,毒气已攻入他的腕脉,他只好采用“毒蛇啮臂,壮士断腕”的方法,以阻止毒气向上蔓延。 “隔物传功”甚是耗损真气,桑白虹虽然迫得铁大鼎“壮士断腕”,但她的功力又已减了一成,而且失了毒剑,形势更是不利。两夫妻背靠着背,抵挡群雄的围攻。 华谷涵、东园望二人见他们厮杀得如此惨烈,也觉目不忍睹。但以他们的身份,绝不能乘人之危,何况又已有话在前,自是不便相助宋金刚这一班人。华谷涵心中想道:“这一班人除了宋金刚算得是侠义道外,其他诸人都是介于邪正之间的人物,也罢,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吧!”东园望心悬徒弟的安危,却是欲行又止,举步踌躇。 华谷涵道:“东园前辈,还是走吧。”两人刚走到门口,忽听得背后有人叫道:“华大侠救我!”却是个女子的声音! 原来珊瑚懂得“冲关解穴之法”,但公孙奇独门点穴的手法何等厉害,她运气冲关,穴道始终不解,不过已能开口说话。 桑青虹在旁监视他们,她正想加入战团,助她姐姐,听得珊瑚叫嚷,猛地起了杀讥,一声狞笑道:“已经迟啦!”倏地便是一掌击下,她正站在珊瑚的身边,华谷涵距离尚远,回身来救,已是不及。 眼看这一掌就要击碎珊瑚的天灵盖,忽听得呼的一声,耿照一拳捣出。原来耿照练了那“大衍八式”之后,功力已是胜过珊瑚,他虽然也是同样的被公孙奇点了穴道,但公孙奇点他的穴道用的是隔空点穴的功大,内力并未深透,耿照的解穴本领虽然不及珊瑚,却比珊瑚先解开了穴道。 拳掌相交,“蓬”的一声,耿照给震得倒退几步,但在他倒退之时,也把珊瑚拉开了。桑青虹大怒,上前追击,华谷涵身形一晃,已拦在她的面菌。 桑青虹正自一掌击出,眼看就要拍中珊瑚的后心,华谷涵忽地打开扇于,隔在当中。桑青虹这一掌,立心要取珊瑚性命,用尽浑身气力,即使是碰看一堵墙也会给她打塌,哪知华谷涵这一把薄薄的湘妃竹扇,竟胜似铁壁铜墙,桑青虹的掌心被扇于一按,竟不能再向前推动分毫,幸而华谷涵没有运劲反击,只是将她的内力卸开,否则桑青虹不死也得重伤。 桑青虹知道厉害,又惊又怒,急忙将掌力收回,斜跃一步,怒声说道:“华谷涵,你说过袖手不管的,这话算不算数?”华谷涵笑道:“这一场打斗我说过绝不插手,但这两个人是局外之人,你要加害他们,我可不能不管。” 桑白虹叫道:“青妹,让他们走吧!”就在这时,只听得“唰”的一声,杜永良一剑削去,桑白虹霍地一个“凤点头”避开,但头上的一缕青丝已被他剑锋削断,随风飘散,有几条沾上了桑青虹的头面。 桑青虹虽然是舍不得让耿照离开,对珊瑚也是抱着满怀妒恨,但眼看姐夫姐姐已是发炭可危,何况此际华谷涵又已出头庇护他们,自己亦是无计可施,权衡轻重,审度利害,只好抑下刁蛮的性子,恨恨地盯了耿照一眼,转过身相助姐姐。 公孙奇夫妇这时已是强弩之未,在群雄围攻之下,只有招架之功,毫无还手之力,桑青虹加入战团,也帮不了多大的忙,群雄分出马家三兄弟来阻截她。马家三雄的功夫,虽然没有一个及得上桑青虹,但他们兄弟配合有素,三兄弟市成了犄角之势,使用三种不同的兵器,同进同退,互相呼应,三兄弟联手合斗,三种不同的兵器,配合碍丝丝入扣,登时将桑青虹围在当中,桑青虹无法突围,根本不能与姐姐姐夫会合。 青海三马拦住了桑青虹之后,群雄对公孙奇夫妻更是加紧进攻。铁大鼎裹好断臂的伤口,娄师陀调匀了内息,又再加入战团。这两人虽然是受了伤,但他们功力深湛,顽强之极,受伤之后,满腔怒气,切齿报仇,打得更猛,去了三马,补上这两个人,围攻公孙奇夫妻的主力,不是削弱,而是更加强了。 华谷涵扇子一指,解开了珊瑚的穴道,无暇间她来历,转身便走。耿照想起桑青虹对他到底是有过好处,这时眼见桑青虹性命难保,却不禁有点恻然,多看了一眼。珊瑚低声说道:“耿大哥,不管你心意如何、此间之事,你我都是无能为力的了!”耿照默然不语,也只好转过了身,拉着珊瑚便走。 尚未走出大门,忽见一条人影,来得快极,华谷涵眼光锐利,看出是个背插拂尘的白衣少女,不觉心中一震,“是她来了!” 华谷涵心念未已,这少女已是闪电般地进了大门,眼看就要和华谷涵碰上,华谷涵迅即一个“移形换位”,巧妙闪开,只觉香风扑鼻,那少女轻轻“噫”了一声,已是擦肩而过。东园望在武林中辈份极高,是介于邪正之间的人物,脾气古怪,一向倚老卖老,心里却在想道:“岂有此理,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儿竟敢横冲直撞,不把老夫看在眼里。我偏不让路,看你如何?”念头刚动,只觉微风飒然,陡然间一股力道涌来,原来是那少女的长袖挥出,贴着东园望的腰身轻轻一带,凭着东园望这等老练的功夫,竟然给她攻个措手不及,未能避开。少女那股力道用得恰到好处,东园望身不由己地转了一圈,让开了路。东园望转了一圈,身上所受的劲道也登时消失,稳了身形,毫无伤害。东园望心中明白,这少女只是要他让路,并未用内力震他五脏,否则自己早受重伤了。东园望的功力虽然未曾完全恢复,但也是一等一的功夫,竟禁不住这少女衣袖的轻轻一带,心中好生骇异! 华谷涵已看出来者是谁,刹那间心中转了几个念头,寻思: “且看她如何?不必忙着招呼,她终须要找我说话。”华谷涵冷眼旁观,珊瑚则已失声叫道:“小姐,小姐,你来了呀!”原来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蓬莱魔女柳清瑶。 蓬莱魔女这时已看见珊瑚和耿照站在一道,心中也有点奇怪,但无暇多说,挥挥手道:“你们且站过一边!”脚步不停,向前直走,前面宋金刚这班人围着公孙奇夫妇,激战正酣。 宋金刚认得蓬莱魔女,叫道:“柳女侠,你来得正好。这魔头困兽犹斗,请你助一臂之力,早点收拾了他。” 公孙奇忽地也大声说道:“师妹,你来得正好,快把愚兄杀了,一来成全你的威名,二来也省得愚兄受这班鼠辈的凌辱。愚兄死在你的手下,死也瞑目!只是我的爹爹,以后可得拜托你照顾他的晚年了。” 蓬莱魔女在这一瞬间心情激荡之极,她明知师兄作恶多端。 但念及师父对她的教养深恩,念及师父对这不肖师兄又恨又爱的心中隐痛,再听了公孙奇这番激愤而又辛酸的言语,她又焉能投井下石,与师兄作对? 宋金刚等人并不知道蓬莱魔女与公孙奇的关系,陡然听得公孙奇叫她“师妹”,都不禁吃了一惊。公孙奇也因心神不定,又给娄师陀刺了一剑,虽非要害,却是血流如注! 蓬莱魔女忽地缓缓说道:“诸诸位看在我的份上,各自回去吧!” 蓬莱魔女虽然名震江湖,但这一班人也非等闲之辈,其中只有宋金刚一人是和蓬莱魔女相识,其他人众,只是听过她的名字而未曾见过她的功夫,焉能给她一言吓退?人人心中均是想道:“杀虎容易放虎难,公孙奇夫妻比猛虎凶狠百借,今日放过他们,日后祸患无穷!” 彝山双雄娄师陀、盘大王性情最为暴躁,娄师陀“哼”了一声道:“我们割了公孙奇的首级自然会走,不必你催!”口中说话,手底丝毫不缓,唰的一剑,就向公孙奇刺去;盘大王更是连话也懒得说,呼呼风响,金刀夹掌,早已是左攻公孙奇,右击桑白虹,其他各人,见他们二人动手,也一窝蜂地涌上,而且人人使出杀手绝招,意欲一举便将公孙奇杀了,那时造成定局,料蓬莱魔女也无可奈何。哪知蓬莱魔女出手更快,她一声冷笑,淡淡说道:“诸位既然不卖我的面子,那就请恕我也不客气了。”话犹未了,拂尘一展,只听得当当两声,盘大王的金刀,娄师陀的长剑,同时给她卷去,盘大王那柄金刀,重七十二斤,飞上空中,“轰隆”一声,将屋顶撞穿,飞出了屋外。宋金刚大惊,慌忙后退,杜永良却还来不及收势,一剑刺到了蓬莱魔女胸前,蓬莱魔女心道:“看他是东海龙弟子的份上,让他知难而退吧。”倒转拂尘,杆尖一点,正中杜永良的腕脉,杜永良虎口一麻,青钢剑也登时坠地。 蓬莱魔女滴溜溜一个转身,又杀入了青海三马那群人中,长袖一挥,“啪”的一声,打落了马驰的大斫刀,拂尘一展,卷去了马奔的长剑,纤足一起,又踢落了马行的判官笔。但见她衣袂飘飘,宛如穿花蝴蝶,举手投足,挥袖扬尘,无一不是恰到好处,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,转瞬之间,群雄的兵器,尽都被她打落,公孙奇也看得好生惊骇、心中想道:“我纵然没有受伤,也决不能似她这样,不费吹灰之力,就将这班人都打败了。她所使的功夫,有许多我也未曾学过,想来是我父亲晚年所创。哎,原来我家的武功,如此奇妙,其实并不输于桑家,可叹我见异思迁,反而让她一个外姓女子,全得了我家的真传了。”再看蓬莱魔女月貌花容,不知比他的妻子桑白虹胜过多少,心中不觉暗暗后悔。 桑青虹刚才被马氏三雄杀得香汗淋漓,如今一得解围,怒气未泄,唰的一剑,竟向失了兵器正在狼狈不堪的马奔刺去,蓬莱魔女喝道,“住手!”拂尘一挥,桑青虹的剑尖被她一拂,歪过一边,但她的武功在群雄之上,蓬莱魔女那一拂,只用了三分功力,却还未能将她的青钢剑拂落。桑青红使出“大行八式”的上乘功夫,剑锋一颤,居然又刺过来。蓬莱魔女心中着恼,加了几分内力,拂尘一招“倒卷天河”,这才听得“当啷”一声,桑青虹的青钢剑,终于脱手坠地了。 桑青虹面色灰白,做声不得。桑白虹道:“柳姑娘,我妹子不懂事,你看在她姐夫面上,担待些儿。多谢你解开了这场纷争,今日之事,过了便算。只要这里的列位英雄不再来找碴子,我夫妇俩也决不向他们算帐便是。”原来桑白虹早已看出蓬莱魔女的心意,知道她只是为了同门的情谊,才保护公孙奇的,却并非完全站在公孙奇这边。桑白虹这番活其实是言不由衷,她已打定主意,只待过了今日之难,待他们夫妇养好了伤,便要一个个地报复。 蓬莱魔女道:“师兄,你怎么说?”公孙奇声音枯涩,叫了一声:“师妹……”底下的话未曾出口,忽地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身子晃了几晃,突然倒地。原来他内力消耗过甚,已呈油尽灯枯之象。恶斗一停,精神松散,便再也支持不住了。 蓬莱魔女大惊,连忙扶起她的师兄。就在此时,忽听得一阵狂笑之声,华谷涵朗声吟道:“弹剑狂歌过蓟州,空抛红豆意悠悠。高山流水人何在?侠骨柔情总惹愁!”吟声清越,到了最后那一个“愁”字,声音已似在数里之外,原来当蓬莱魔女打落了群雄的兵器之时,华谷涵与东园望已飘然走了。这笑声、诗声,是华谷涵用“传音入密”的上来内功,远远送来的。 珊瑚叫道:“小姐,这人就是你要找的那人,笑傲乾坤狂侠华谷涵!”蓬莱魔女呆了一呆,心头怅惘之极。她入门之时,早已看出华谷涵武功卓绝,心中已自思疑,如今听到了这笑声、诗声,不必珊瑚说明,她也已经知道是“笑傲乾坤”华谷涵了。 听他这一首诗,内中实似含有许多难言的情意。蓬莱魔女聪明绝顶,过耳即能背诵,她心中再次默念这一首诗:“弹剑狂歌过蓟州,空抛红豆意悠悠,高山流水人何在?侠骨柔情总惹愁!”第一句似是说华谷涵之所以“弹剑狂歌过蓟州”,也正是为了寻觅她;二、三两句则是华谷涵自己慨叹“红豆空抛”、“知音难觅”:第四句以一个“愁”字了结,更是寄意遥深,似有无限衷情待诉,蓬莱魔女想起华谷涵送给她的那三件东西,想起了其中的那对联体同生的红豆,不禁脸上泛起一片红晕。再想起自己的身世之谜,自己父母究竟是谁,是否还活在世上,这种种疑团,也只有向华谷涵才同得明白,她几乎就要追出门去。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,她也发觉她扶着的师兄,手足已经冰冷,她师父只有这个儿子,她又怎忍在这样危险的关头,坐视师兄死去?蓬莱魔女想起师父待自己的恩情,终于抑制下追华谷涵的念头。她扶起了师兄,手掌贴着他的背心,一股真气从她的内心大穴透了进去,过了半晌,公孙奇才睁开双眼,低声说道:“师妹,多谢你啦!” 桑白虹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蓬莱魔女力她丈夫运功疗伤,内心却似一锅煮沸了的开水,十分激动,又似打翻了五味瓶,甜、酸、苦、辣,混在一起,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惊惶、妒忌、感激、忧虑……种种情绪,互相纠结,刺得她的心头隐隐作痛。为丈夫的受伤而惊惶;为丈夫对蓬莱魔女所流露的情意而忧虑:对于蓬莱魔女的尽心尽力为她丈夫疗伤,则是又感激又妒忌。但此际她自己的功力尚未恢复三成,决无本领为丈夫运功疗伤,却只有倚靠蓬莱魔女了。 蓬莱魔女的心思却是单纯,她只是为了感激师父之恩,要救话师父的独生爱子。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什么避嫌,更想不到师嫂会对她存有敌意,她全神贯注地为公孙奇运功疗伤,待到公孙奇苏醒过来,能够开口说话了,她才吁了口气。 宋金刚这班人早已走了,公孙奇道:“师妹,我真是惭愧,我、我不知从哪里说起……”蓬莱魔女道:“师兄,你能够知错就好。你在不必思想太多,静心调治吧。我这里有几种药丸……”桑白虹道:“我们有自练的大还丹,柳姑娘你不必操心啦。”蓬莱魔女笑道:“不错,我一时忘记了,你们桑家的大还丹是最好的补中益气的灵药。嫂子,请恕我不能久留,我把他交给你料理了。”公孙奇道:“师妹,你就要走了?我爹爹他,他老人家怎么样?我想知道他的消息。”蓬莱魔女道:“他老人家很好。 师兄,我也有许多活要和你说,不过,不必急在此时,待你养好了伤,我会再来探望你的。”她治好了师兄的伤,心中想的已是另一件事情,华谷涵的影子在她脑海中重现,华谷涵的笑声在她耳边萦回,她是急着要去追赶华谷涵了。 珊瑚叫道:“小姐,等一等我!”拉着耿照紧紧跟着蓬莱魔女,转瞬间已走得无影无踪。桑白虹冷冷说道:“你的好师妹说过要回来探望你的,你不必呆呆地望出去的!”公孙奇翟然一惊,连忙说道:“娘子,你是从哪儿说起,我是感激她解救了今日之难,这干醋你吃得好没来由。”桑白虹冷冷一笑,心中自打主意。 蓬莱魔女走出了城堡,在孤鸾山下停下脚步,珊瑚追了上来,说道:“小姐,我有事禀告……”蓬莱魔女道:“你先回山去吧,你们的遭遇,待我回去再听你说。耿公子,我看你的武功已大大精进了,我不知道你何以得罪桑家,但我可以担保他们不会再与你为难了。我那枝令箭,还在你身上吗?”耿照道: “已给你师兄拿去了。” 蓬莱魔女无暇追究,另给了他一技令箭,说道:“凭你现在的武功,再有这枝令箭,此去江南,大约没有什么灾难了。好,祝你一路平安!” 珊瑚忽道:“小姐,慢走!我要请你恕罪……”声音有点咬咽,蓬莱魔女愕然止步,回头说道:“珊瑚,你有什么心事?”珊瑚道:“小姐,请恕我不能服侍你啦,我,我不想回山了。”蓬莱魔女怔了一怔,望了耿照一眼,微笑说道:“不是想和耿相公一道走吗?”珊瑚道:“倒不是为了这个缘故,耿相公现在无需我来护送的了,但我已打听得我杀父之仇的消息,此人现在江南。”蓬莱魔女道:“是谁?”珊瑚道:“是四霸天中的南山虎—— 南宫造。求小姐允许我到江南报仇。” 蓬莱魔女与珊瑚名为主仆,情如姐妹,听了这话,既为她欢喜,也为她担忧,说道:“南山虎的武功委实不弱,只怕你不是他的对手。”珊瑚说道:“杀父之仇,不共戴天,纵然打不过他,也是要拼一拼的。”蓬莱魔女想了一想,说道:“珊瑚,多谢你这几年来一直陪伴着我,现在你要为父报仇,我不能拦阻你,我没有什么东西送你,这本小书你带去吧。” 珊瑚按过来一看,原来是蓬莱魔女手抄的“天罡拂尘十八式”和“柔云剑法三十六式”,虽然不是蓬莱魔女的全部武学,却是她武学精华所在。拂尘本是柔软之物,但夭罡拂尘十八式却是用的阳刚功夫,练成之后,可以把拂尘当作刀剑;“柔云剑法”则恰恰反其道而行之,练成之后,可以把百练精钢的宝剑化为绕指柔,这样刚柔互易,端的是武学中罕有的功夫。蓬莱魔女道:“你练了这两样本领,虽然也未必就一定胜得过南山虎,但料想他要伤你,那也很不容易的了。” 珊瑚喜出望外,但欢喜之中却带了几分感伤,不禁潸然泪下,说道:“小姐,你待我这样好,我实在舍不得离开你,真不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。”蓬莱魔女强笑道:“傻丫头,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但愿你了却平生大事,一去报了父仇,再找个如意郎君,将来你与妹夫同来见我,做姐姐的就欢喜无限了。”珊瑚忍了眼泪,也强笑说道:“小姐,我也祝你早日了却心愿,见着送你红豆的人,小姐,我走啦!” 珊瑚与蓬莱魔女含泪告别.耿照意想不到珊瑚又与他同行,心头却是不由自己地感到喜悦,走到山坳,低声说道:“瑚妹,我只道要与你分手了,谁知咱们又同往江南。你这次冒险而来救我,我粉身碎骨无以报答,将来你报仇的时候,有用到我的地方,我赴汤蹈火亦所不辞。”珊瑚嫣然一笑,说道:“这些话到了江南再说吧,让小姐听见了,她会取笑咱们的。”蓬莱魔女没听见他们的话,但她从珊瑚、耿照的神情眼色之中,已然可以察觉他们二人互萌爱意,眼看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,不由得一阵欢喜,又是一阵惆怅。 蓬莱魔女心中想道:“珊瑚的身世和我同样可怜,但是她却比我幸运多了,她有耿照陪他同往江南,我还在独自探索我的身世之谜。嗯,却到哪儿去寻觅笑傲乾坤华谷涵?”想至此处,脸上不觉微微发热,珊瑚临走时那句祝辞:“祝你早日了却心愿,见看送你红豆的人。”似是一颗石子投进她的心湖,余波荡漾,久久未能平静。珊瑚这句活也揭破了她心底的秘密,这秘密是她自己也不敢触及的——她去寻觅笑做乾坤华谷涵,只是为了探索身世之谜吗?还是为了也要找个知心的人儿,就像珊瑚找到耿照一样? “今日本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,意外地碰见了他,却谁知又当面错过了。”华谷涵的诗句:“弹剑狂歌过蓟州,空抛红豆意悠悠!……”又一次地触动了她的情怀,“不论如何,追到天涯海角,我也要找着他。我要向他查询我的身世之谜,我还要向他问个明白,他送还红豆,临走狂歌,这、这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 蓬莱魔女寻思:“他是和东海龙一同走的,东海龙元气未曾完全恢复,我未必就追他们不上?” 走了一程,地上发现许多凌乱的足印,这是宋金刚这班人留下的。蓬莱魔女心想:“华谷涵决不会与这些人同行。”于是改了一个方向,又走了一程,这回果然发现了一个异乎常人的大足印,但却没有发现另外的足印,这大足印决不会是华谷涵的。但蓬莱魔女一想,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,“华谷涵轻功卓绝,踏雪无痕,焉能在地下留下足印?东海龙身材高大,他的轻功虽也很好,但却是受了点伤,落步难免沉重,这大足印一定是东海龙的了。只要追上了东海龙,那就一定可以见着华谷涵。”这推论似乎不错,但蓬莱鹰女却未想到,华谷涵和东园望也只是萍水之交,东园望虽然受了点伤,武功却早已恢复了六七成。 亦无需乎华谷涵保护。她只道他们二人是同来同去的,便下了决心,跟着这大足印追踪。 可惜蓬莱魔女先后为了救治师兄以及和珊瑚谈话,已耽搁了不止一个时辰,她的轻功虽然远胜于东园望,但急切之间,却怎能追上? 蓬莱魔女跟着足印,穿山过岭,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,足印到了平地,不久又到了大路。大路上来往人多,车轮的轨迹,健马的蹄痕,行人的脚印,重重叠叠,早已把东园望的脚印掩盖了,哪里还能分辨出来? 蓬莱魔女不肯死心,想道:“听说东海龙每年要到泰山一次,他这次离开了海岛,很可能也要到泰山去住几天。我索性追到泰山去,若还不见,再出海找他。总要在他的身上追查出华谷涵的下落。” 蓬莱魔女一路追踪,不到两日功夫,己从商河县来到泰山脚下,走了七百里路程。这时已是暮霭苍茫,瞑色四合、夜幕初降的时分了。蓬莱魔女在山脚歇了一会,正自寻思要不要待到明日上山,忽听得隐隐似有笑声,宛如游丝袅空,若断若续,随着山风送来,虽然不很响亮,但却甚为清晰,从这么高的山峰上传来的笑声,山下居然可以听到,显然是一个内功极其深厚的高人所发。 蓬莱魔女精神一振,心想:“难道华谷涵已知道我追来了,发这笑声引我?嗯,若然不是笑傲乾坤,旁人也无如此功力。”于是不再踌躇,立即上山。 山间明月冉冉升起,抬头望去,峰峦隐约,俨如蒙上了一层薄雾轻绡,泰山夜景,在朦胧的月色之下,更显得幽美无伦。 过了“岱宗坊”,仰望泰山顶,浮云奇幻,变化万千。古人把它形容为“云以山为体,山以云为衣”,有时朵朵白云倏然飞出,似是把山峰拦腰切成两段,看上去好像山上有山,更属罕见的奇景。但蓬莱魔女却无心观赏,心中只是想道:“云海茫茫,不知他藏身侗处?”默念唐诗:“只在此山中,云深不知处”两句,不禁一片惘然。 忽听得前面传来几种乐器混合的乐声,蓬莱魔女仔细一听,有清亮的声音,有激越的前声,还有“咚咚”的铜鼓声,蓬菜魔女大为奇怪,心想:“是谁夜间在此奏乐,若说是华谷涵和东园望,但听来又不止两种乐器,最奇怪的是还有塞外的笳声。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物?”乐声越来越高,诸声杂作,恍如万马奔腾,千军赴敌,蓬莱魔女心头一凛,心道:“这是一片杀伐之声,决非心性平和的隐士高人所奏。”但亦可以料想得到.这些人也决非寻常人物。蓬莱魔女好奇心起,不管其中有没有华谷涵,便循着乐声的方向寻去。 山路弯弯曲曲,过了“二天门”,远远望去,有五棵古松,老干苍虬,枝条茂密,遮往了月光。传说秦始皇曾在这里避过风雨,封这五棵松树为“五大夫”,“秦松挺秀”是泰山八大景之一。蓬莱魔女心想:“这些人在秦始皇避过风雨的松下奏出杀伐之声,胸中抱负,实是不凡。”这时蓬莱魔女已隐约可以看出松树下人影幢幢,但因月色朦胧,古松的枝叶又极茂密,人数多少,却是看不出来。 蓬莱魔女施展绝顶轻功,借物障形,又走近了一段路,天空飞来一片浮云,遮着月亮,夜色如墨。乐声倏然停止,忽听其中一人哈哈笑道:“我又得了一首新词,你们听听!” 于是朗声吟道:“停杯不举,停歌不发,等候银蟾出海。不知何处片云来,做许大通天障碍。虬髯捻断,星眸睁裂,唯恨剑锋不快。一挥截断紫云腰,仔细看嫦娥体态。” 蓬莱魔女听了这阕新词,也不禁吃了一惊,心想:“好凶的口气!只因浮云蔽天,碍他赏月,他就恨不得要一剑腰斩紫云,好仔细看嫦娥体态。似他这等凶横霸道的,普天之下,只怕没有第二个了。” 在刚才月被云遮之际,蓬莱魔女施展绝顶轻功,飞身上了一棵古松。这时云开月现,蓬莱魔女轻轻拨开树叶,偷望下来,只见松树下约有十余男子,有的武士装束,有的文人打扮,这些人排成两排,当中坐着一个中年汉子,身穿圆领窄抽五色绣龙的长袍,脚登鹿皮马靴,头戴一顶貂皮披风帽,相貌颇为威武,看他对这班人的神气,似是一个身份很高的贵人。他朗吟了这阕新同之后,哈哈大笑。 这些人拍手赞道:“好词,好词!”有一个文士模样的人似是要卖弄学问,更摇头晃脑他说道:“一挥截断紫云腰,仔细看嫦娥体态!真是奇句,奇句!想古来那些腐儒,也曾有过许多吟咏媳娥的诗同,不是为嫦娥抒发幽怨,就是为自己空寄相思,哪里及得上主公这首新同的立意新奇,豪迈超俗。”又一个道: “想古来吟咏嫦娥的佳句,首推李商隐的那首‘云母屏风烛影深,长河渐落晓星沉。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’他就只知怜悯嫦娥,却不懂如何去解嫦娥的寂寞。主公,你一剑截断紫云腰,仔细看嫦娥体态。嫦娥也一定很感激你了。”这些人谀辞纷进,大拍马屁,蓬莱魔女听了,颇觉作呕,但也不能不承认那人的新同,确是异想天开,奇句不凡。 那人哈哈笑道:“不嫌我太粗鲁了么?”那些人又纷纷说道: “主公是天下第一人,主公赏识媳娥,嫦娥若是有知,也定感恩宠,说不定还要下凡来叩见主公呢。” 那人又哈哈笑道:“你可知道朕生平有三个愿望。一愿国家大事,皆肉我出;二愿亲自指挥将帅,讨平各国,符各国的君主,都俘虏来问他们的罪:三愿得天下绝色的女于做我的后妃。如今第一个志愿是已经达到了,第二个志愿嘛看来也总可以做到,只有第三个志愿,那却是可遇而不可求了!” 蓬莱魔女这一惊非同小可,寻思:“听此人的口气,难道他竞是金主完颜亮?” 蓬莱魔女猜得不错,这人正是金国的当今皇帝完颜亮。此人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,荒淫无道,无所不用其极。但野心却是极大,也颇有才情。 他这次来到泰山,是想学中国占代帝王的“封掸”之举。 (羽生按:中国古代以为泰山最高。“封”力祭天,“禅”为祭地。 到泰山来祭天地,是表示帝皇至高无上的尊严的一种仪式。) “封禅”既毕,这晚就在泰山赏月,蓬莱魔女恰好遇上。 那个最善于拍马屁的文臣说道:“主公无须烦恼,依小臣之贝,美人也并不难求。”完颜亮斜着眼睛问道:“到哪里去求啊?”那人说道:“江南素多佳丽,主公你兴兵灭了赵宋,那时江南的女子玉帛都属主公所有,还怕选不到绝色的美人?”完颜亮闻言意动,笑道:“听说西湖风景绝佳,临安成了南宋京都之后又极是繁华,倘得在西湖上拥江南佳丽,赏山色湖光,也是人生一大快事!”那文臣道:“可不是么!南宋词人柳永有一首‘望海潮’,把临安的风景人物写得美极了,主公不知可听过么?”完颜亮意兴更豪,说道:“你唱来听听。” 那文臣轻捻沙喉,装模作态,曼声唱道:“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。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。云树绕堤沙,怒涛卷霜雪,天堑无涯。市列珠玑,户盈罗绮。竞豪奢。 “重湖叠献清嘉,有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。羌管弄晴,菱歌泛夜,嬉嬉钓臾莲娃。千骑拥高牙,乘醉听箫鼓,吟赏烟霞。异日图将好景,归去凤池夸。” 完颜亮哈哈笑道:“好个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!自们今年就到临安过中秋,赏桂花上也!哈哈,我投鞭足以断流,何愁他天堑不能飞渡!”那些文臣武将欢声雷动,齐道:“主公英武圣明,古往今来,无人能及,干戈一动,江南定可一鼓荡平!”完颜亮哈哈大笑道:“但也不可太轻敌了,左仆射,你替朕起草诏书,回大都之后,立即征集各部精兵,克日兴师!” 蓬莱魔女听得大怒,寻思:“这是极难得的机会,我且把这狗皇帝一剑杀了,也免得生灵涂炭,”猛喝一声:“金狗看剑!”倏地从树上跳下,剑光如练,径刺完颜亮。 完颜亮吃了一惊,待看清楚了是个绝色女子,随即又哈哈笑道:“美人何必到江南去求,这个女子就胜于月里嫦娥!你们将她拿下,却不可将她伤了!” 完颜亮的随身侍卫,都是一等一高手,怎容得蓬莱魔女杀到完颜亮身前,早就把她挡住。蓬莱魔女左手飞舞拂尘,有手挥动长剑、展开了“天罡拂尘三十六式”和“柔云剑法”,在武士包围之中,指东打西,指南打北,那些武士不敢伤她,却是吃亏,只听得“当当”两声,两名武士的长剑已给她拂尘卷去,紧接着唰的一剑,又一名武士给她利剑刺穿了咽喉。众武士见她如此厉害,无不大惊,但蓬莱魔女要想突围,一时间却也不易。 忽地有个武士叫道:“我识得她,她是蓬莱魔女柳清瑶。各位小心了!”一条长鞭,矫如游龙,倏地从蓬莱魔女下三路卷来。 正是: 惊见名山腾剑气,蓬莱魔女遇天骄。 欲知后事如何?请听下回分解—— 风云阁扫校

  耿照毒伤已愈,功力未复,正在房中静坐运功,那“大衍八式”果然奇妙之极,气透重关,运行三转,出了一身大汗,登时便觉精神奕奕,便似未曾受伤一般。但他在受伤之后运功,呼吸的气息未免稍粗,公孙奇是个武学的大行家,他到来不久,在和桑青虹说话的时候,已察觉房中有人,而且从重浊的呼吸中还可以分辨出是个男子。
  桑青虹大吃一惊,要想拦阻,已来不及。公孙奇一声奸笑,说道:“你我是就要做夫妻的人,我也无须讲究什么避忌了。”身形一起,倏地就闯进了桑青虹的卧房。
  耿照从床上一跃而起,公孙奇狞笑道:“好呀,果然是你这小子!”说时迟,那时快,已是张开了手掌,五指如钩,一抓抓下!
  桑青红大叫道:“姐夫,你、你要是杀了他,我、我……”话犹未了,只听得“砰”的一声,两人已对了一掌。
  幸而耿照功力已复,而公孙奇又因有所顾忌,不敢将他杀死,这一抓只甩了三分力道,意欲将他的琵琶骨捏碎,哪知耿照练了“大衍八式”,已是今非昔比,他双掌齐挥,全力拍出,荡开了公孙奇的一抓,不过倒退一步,公孙奇也晃了一晃。公孙奇冷笑道:“我忘记你练过桑家的武功了。”左掌拍出。加了两分内力,耿照练成大衍八式,虽是功力大增,但比起公孙奇来,那还差得太远,公孙奇用到五成内力,他还焉能抵挡,只听得“蓬”的一声,已是跌了个四脚朝天。
  桑青虹已然赶到,拦在两人当中,尖声叫道:“姐夫,你不能在我房中,下此毒手,他,他是我的师弟!”公孙奇笑道:“你别慌,这小子还没死呢?怎么,你已认了他做师弟了?”桑青虹道:“请你看在我的面上,饶了他吧。你要是杀了他,我,我……”公孙奇道:“你怎么样?”桑青虹道:“我,我也宁愿死了。”公孙奇道:“你不想给你姐姐报仇了么?”桑青虹道:“耿师弟和咱们报仇之事毫不相干,你为何定要杀他?”
  耿照站起来叫道:“桑,桑姑娘,你别相信你姐夫的鬼话!柳女侠决不会是杀你姐姐之人,那日她在桑家堡还救过你的姐姐呢。你姐夫和那玉面妖狐勾结,才真的不是个好东西。我看,你的姐姐多半是玉面妖狐害的。”耿照并不知道桑自虹受害的详情,但他一来相信蓬莱魔女,二来他自己被玉面妖狐害得极惨,而玉面妖狐与公孙奇勾结的事情,他却是知道的。他依理推测,猜想桑白虹是公孙奇所害,虽不全对,却已相差不远。
  但他给蓬莱魔女辩护,只强调她不会是杀人凶手,却也说不出证据。桑青虹当然也不能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他的话。
  不过桑青红虽不信耿照的话,对他仍是爱怜备至,决不愿见他伤在公孙奇之手,连忙说道:“耿师弟,你,你少说两句,快快走吧!”心里暗暗埋怨耿照不识时务,又惊又急,生怕耿照触怒了公孙奇。
  话犹未了,只见公孙奇果然面色一沉,冷冷说道:“青妹,你把这小子认做师弟,你还记得桑家的规矩吗?”桑家武功,不许外传,所以公孙奇当年以夫妻之亲、尚自要千方百计骗取桑白虹的传授。桑青虹当然知道这个规矩,怔了一怔,道:“姐夫,桑家的规矩你就别管了吧。”
  公孙奇板着脸道:“你姐姐已经死了,我不管谁管?你姐姐一直怕你上这小子的当,哼,你现在果然是上他的当了!”桑青虹急忙扯着他的袖子,说道:“姐夫,桑家的武功,你不是也练了吗?桑家这一条规矩,我姐姐也曾遵守的。”公孙奇怒道:“这小子怎能与我相比,我是你们桑家的女婿,女婿份属半子,算得是你桑家的人。他是什么东西?”
  桑青虹见形势危急,忙向耿照抛了一个眼色,叫道:“耿师弟,你,你快说呀,你,你与我——”公孙奇圆睁双眼,喝道:“什么,你们也已经是夫妻了么?哼,好不要脸!”桑青虹正是要耿照如此答复,好有个藉口维护耿照,至于公孙奇什么要不要脸的指责,待耿照肯于认他们是夫妻关系之后,她闩可以据理力争。哪知耿照是个行事方正的少年君子,也不知他是不领会桑青虹要维护他的心意,还是领会了却不愿说谎,只见他面上一红,非但不接下桑青虹的话,反而向公孙奇大声说道:“你休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我与桑姑娘清清白白,决无半点私情!”
  公孙奇侧目斜睨,翘起嘴角笑道:“青妹,我看你可别痴心了。你是神女有心,人家可是襄王无梦呢!”桑青虹又惊、义气、又急、又伤心,但眼看公孙奇就要对耿照痛下杀手,心中又是不忍,连忙紧紧扳着公孙奇手臂,叫道:“姐夫,不可,……”
  话犹未了,公孙奇身子一拧,已是把桑青虹挣开,冷冷说道:“看在你的份上,我可以饶这小子一命,但他所练的桑家武功,我却要给你讨回。只有这样,我才对得住你的姐姐!”所谓“讨回”,即是要把耿照的武功废了。他情知杀了耿照,桑青虹决不肯依他,倒不如把耿照变成废人,好断了桑青虹的念头,而又不至于太过伤心。
  桑青虹大叫:“耿师弟,跑呀,跑呀!”耿照也知事情危急,这才“砰”的一拳,击碎窗户,窜身飞出。可是他前脚刚到屋外,公孙奇已跟着他的后脚追来。
  耿照的宝剑尚悬在腰问,桑青虹给他治伤之时,并未曾将它除下,公孙奇跟踪追出,耿照早已拔剑出鞘,一觉背后微风飒然,涮的便是反手一剑。
  耿照家传的蹑云剑法本是以飘忽凌厉见长的上乘剑法,以往因他功力未到,剑法的威力也难以发挥,如今他已练了桑家的大衍八式。内力大增,自是今非昔比。公孙奇骄指如戟,正点向耿照背心的“大椎穴”,耿照叵手一剑,估对着他的手指削来,耿照用的剑又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,公孙奇虽不惧他,却不能不有几分顾忌,当下化戳为弹,“铮”的一声,把耿照的宝剑弹开。
  耿照宝剑给他弹中,虎口修地一阵酸麻,就在此时,桑青虹已然赶到,一把扯着公孙奇的衣角,叫道:“姐夫,你饶了他吧,我、我愿意依从姐姐的话了!”公孙奇哈哈笑道:“这么说,咱们就是夫妻了,你更不应阻拦我了,夫妻应该同心合力才是,你怎可以向着外人?”桑青虹道:“你放过了他,我以后再不见他,也就是了。”
  公孙奇的用心只是在取得桑家的内功心法,听得桑青虹答应嫁他,目的已达,本来便想罢手,但转念一想,桑青虹是为了要救耿照才答应自己的,她对耿照的爱意实是深厚之极,谁能担保他们以后不再见面?职照与蓬莱魔女又是相识的,若给他见过了蓬莱魔女再与桑青虹见面,岂不要把真相揭穿?纵使自己能言善辩,也总是麻烦。如此一想,恶念陡生,立即使出“沾衣十八跌”的上乘内功将青虹摆脱,冷冷说道:“我又不是要取他性命,不过是要讨回你私授他的桑家武功而已,你何必这样袒护他广说罢,左掌划了一道圆弧,”呼”的便向耿照击下。他说是不取耿照性命,其实却是要用“化血刀”的功夫暗害耿照,教他中了一掌之后,并不立时毙命,而是在三个月之后,败血身亡。他的“化血刀”已练到五成火候,倘若用尽了功力,可以令对方登时血液干枯,中掌之处,肢体僵硬,三天之内,便即死亡。但若只用一成功力,以毒质袭入对方穴道,中毒的迹象却不会显露,估量桑青虹也未必看得出来。
  桑青虹给他震退数步,但因他不敢令桑青虹太过难堪,用的劲力恰到好处,没有将她震倒,桑青虹跄跄踉踉地又追上来,叫道:“姐夫,你对我姐姐千依百顺,对我却一句也不肯听从,叫我如何能够甘心情愿地跟你?”公孙奇挥袖隔断她和耿照,柔声说道:“青妹,我是为了你好。你姐姐也是为了你好,才千叮万瞩,叫我照顾你,不让你上这小子的当的。好吧.如今我就听你的话,既不杀这小子,也不把他弄成残废,只是消去他练了大衍八式之后所增的功力,好顾全你桑家的规矩,这你总呵满意了吧?”
  桑青虹道:“我不相信,哪有消去他的功力,却能令他不伤残之理?”公孙奇道:“你桑家的大衍八式虽是神奇,我爹爹也是当世的武学大师,我的家传武功,其中精奥之处,你还未知道呢。不信,你看!”口中说话,手底丝毫不缓,说话之间,掌劈指戳,已是闪电般地向耿照攻出了六六三十六招。桑青虹被他挥袖阻隔,又惊又急,却也无可奈何,只是想道:“但愿姐夫没有骗我。”要知公孙奇的父亲公孙隐,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,桑青虹的父亲桑见田一生与他不和,但即使是桑见田在生之时,对公孙隐也是极为佩服。桑青虹见道公孙家的家传武功,心想或者真有可以克制大衍八式、消去功力而不伤人身的妙法,对姐夫将信将疑,她哪知道,她姐夫的心肠歹毒,远远在她想象之外。
  耿照心中倒是想道:“我正后悔练了桑家的武功,要甩也甩它不开,倘若公孙奇当真能够给我消去,这倒是求之不得。”但他年来闯荡江湖,曾经历练,已不是像从前那样的天真了,他早已知道公孙奇与玉面妖狐乃是一路,认定他是坏人,对他的言语还焉能相信?因此还是决不敢让公孙奇的手掌打到他的身上。
  耿照舞起宝剑防身,他的蹑云剑法虽然也很精妙,却怎敌得过身兼两大名家所学的公孙奇。只因公孙奇要伤他而不现痕迹,功力必须用得恰到好处,而他又有宝剑防身,这才挡得二十六招。要是公孙奇毫无顾忌的话,早已在十招之内,将他杀了。
  掌风剑影之中,忽听得“铮”的一声,耿照的剑把又给公孙奇一指弹个正着耿照和他拆了三十六招,早已气力不加,这次再给弹中,已是禁受不起,“铮”的一声,宝剑便即脱手飞出。
  公孙奇轻飘飘地正要一掌拍下,忽觉微风飒然,似有梅花针之类的暗器从背后袭来,不禁心头一凛:“难道是我师妹已经追到?”连忙们身闪开,但他也没有放松耿照,他左掌打不中耿照,右掌化掌为弹,力透指尖,一指弹出,耿照衣裳穿了一个小洞,虽没给指头触及,指力亦已透入了他的穴道。
  耿照一个跄踉,向后跌倒。就在此时,一条人影已是从树林中如飞赶到,娇喘吁吁地叫道:“休得伤害我的耿照大哥!”来的并非蓬莱魔女,却是蓬莱鹰女的心腹侍女珊珊。
  珊瑚已尽得蓬莱魔女所传,所以也能用尘尾当作暗器发出,不过功力却是大大不如。公孙奇心道:“原未是这丫头,却吓了我一跳。”以公孙奇此刻的本领,对蓬莱魔女尚且不但,珊瑚自是更不在他心上了。珊瑚拦在他与耿照之间,他只是衣袖轻轻一拂,便把珊瑚的拂尘荡开。
  耿照跌倒与珊瑚出现是同一时间的事情。桑青虹一见耿照跌倒,早已是吓得尖叫一声,便立即向他奔去,待她看清楚来人乃是珊瑚的时候,虽然亦是心头一震,却并没有停下脚步。
  公孙奇正要向珊瑚施展杀手,忽见桑青虹向耿照奔去,心念电转,突然改了主意,荡开了珊瑚的拂尘,倏地一个转身,又抢过了桑青虹的前头,将她拦住。
  桑青虹收势不及,跌入姐夫怀中,公孙奇在她耳边悄声笑道:“人家的情人已经来了,已无需你献殷勤啦,你还过去,不害臊吗?”
  珊瑚已是把耿照扶了起来,吓得花容失色,慌忙问道:“照哥,你怎么啦?”耿照只是觉得胸部的“委中穴”略感酸麻,而且只是瞬息之间的感觉,如今早已过了。他试一试气,穴道并未受封,真气运行无阻,身体毫无异状,功力亦无减损,只道是他所练的大衍神功,果生奇效,公孙奇的点穴亲何不了,哪知公孙奇的歹毒指力早已透入他的穴道,以后方始慢慢发作,到了三个月后,便将是致命之伤了。
  耿照又惊又喜,说道:“珊妹,我寻得你好苦。我没受伤,你放心吧!”他拾起宝剑,与珊瑚紧紧相靠,准备公孙奇再度扑来,他们两人便即并肩御敌。
  公孙奇却并未扑来,只是对着桑青虹哈哈笑道:“青妹,你听见了么?他并没有受伤,我不是骗你了吧?我本来要消去他练成大衍八式之后所增的功力的,看在你的份上,连这一点我也放过了。我没有动这小子一根毫毛,青妹,这你总可以满意了吧!”
  珊瑚放下了心上的石头,但也感到十分意外,公孙奇哈哈一笑,又转过去来说道:“珊瑚姑娘,我是你家小姐的师兄,猜瑶虽是对我有所误会,我总不能不顾着师兄妹的情谊。就看在你家小姐的份上,我成全了你们二人吧。”“成全”二字有正反两面的解释,可以是善意的“成全”,也可以是恶意的“成全”,那使是要取对方的性命了。珊瑚凤眼圆睁,生尘一举,冷冷说:“好,你要如何,那便来吧!”公孙奇哈哈笑道:“我若要取你们性命,早已取了。我是见你们二人诚心相受,有意成全你们,你们走吧!”原来公孙奇目的已达,估量耿照在三个月之后,不死亦将残废,全身不能动弹,绝不能再来私会桑青虹的了,因此不如将他和珊瑚一同放走,便可以绝了桑青虹的痴念,这要比他用强迫的手段要桑青虹与耿照断绝好得多了。
  珊瑚、耿照二人不相信公孙奇有此好心,但不管他出自何因放走他们,这总是个脱险的机会。珊瑚道:“好,照哥,咱们走吧。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。”话犹未了,桑青虹忽地喝道:“耿师弟,我不许你和这贼人同走!”珊砌怒道:“你这妖女待要如何?”耿照忽地“卜通”一声,跪倒地上。
  珊瑚大吃一惊,只道耿照中了暗器,心急未已,耿照已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,说道:“桑师姐,多谢你救命之恩,小弟粉身碎骨不足图报。请恕我不能随恃在侧,师姐的大恩大德,我只有铭记于心了。”
  江湖上有句口头禅是:“杀人不过头点地”,意思是即使是杀了人这样的大仇大恨,磕头赔罪之后,也应该可以得到对方原谅;反过一面来说,救人性命的德,身受者磕头谢恩之后,施恩者也不能对他有什么需索了。珊瑚这才明白,耿照之所以向桑青虹磕头,原来是向她叩谢救命之恩,并含有请她“高抬贵手”,放他过去的意思。
  桑青虹受了耿照这二个响头,一时手足无措,心底但觉一片苍凉,她已知道耿照是决意离开她了,但却还不甘心让他就走,希望能够挽回,当下说道:“起来,我只问你一句话。”耿照道:“师姐有何吩咐?”桑青虹道:“你既认我师姐,你就该听我的话。你也早说过唯我之命是听的了,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么?”
  耿照道:“小弟怎敢忘记?”桑青虹道:“那你又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了?”耿照道:“我说过,师姐的吩咐只要是合乎道理的,小弟无不依从。我和玉姑娘是结拜的异姓兄妹,我和她同走,并无下当之处,这是小弟的私事,请恕小弟难以接受师姐的管束。”
  公孙奇冷冷说道:“你听清楚了没有?人家心目中只有这位玉姑娘呢!你虽然硬把人家认作师弟,可总没有人家结拜兄妹那么亲,你凭什么拦阻他们。”
  桑青虹面上一阵青一阵红,是啊,耿照心中喜欢的并非自己,自己还凭什么去拦阻人家?还有一样,公孙奇虽说已答应放走耿照,但桑青虹也不能不提防夜长梦多,说不定她姐夫会突然变卦?桑青虹呆了好一会儿,蓦地挥手,颓然说道:“好,你们走吧!”耿照也怕夜长梦多,说声“多谢师姐恩德”,就与珊瑚手牵着手走了。
  桑青虹目送他们二人的背影没入树林之中,心情落寞之极,最疼爱自己的姐姐已经死了,自己所欢喜的人又弃她而去,做人还有什么趣味?桑青虹正自感伤,公孙奇在她耳边柔声笑道:“青妹,还有我在你身边呢。咱们回家去吧。”桑青虹木然说道:“回家?”公孙奇道:“是呀,你我从此是夫妻子,桑家堡正等待你这位女主人呢。”原来公孙奇还有一个企图,桑家堡的四个老仆人已经走了,剩下的也多是桑见田的旧属,他希望桑青虹以桑家唯一后人的资格,替他收拾旧部,重整旗鼓,这样,就连桑家堡的基业也仍然可以保全了。
  桑青虹脑袋里似是嗡嗡作响,一时间思路还未能清晰,茫然问道:“姐夫,你说什么?”公孙奇笑道:“青妹,你怎么还把我叫作姐夫?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么?”桑青虹道:“答应什么?”
  公孙奇道:“答应依从姐姐遗命,与我续弦,我是你的丈夫,不是你的姐夫了!”
  桑青虹虽是阅历无多,不识人心奸险,但经过了刚才这一段事情,她已隐隐感到公孙奇似乎不像从前那个姐夫,她从前的印象,公孙奇是一个对她姐姐百依百顺的好丈夫,但从现在亲身的感受,公孙奇却是软硬兼施,似乎总是要自己屈从他的意志,又似乎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似的。桑青虹不知怎的,忽地对这个姐夫隐隐感到有点儿害怕了。
  公孙奇笑道:“别再想这姓耿的小子了,你我已是夫妻,从今之后,你心目中只应有你的丈夫,不可再想第二个男子了。何况这姓耿的小子如此薄情,也不值得你再去怀念。”桑青虹呆了半晌,忽道:“姐夫,不,不……”公孙奇皱眉道:“还叫我姐夫,不什么?”桑青虹道:“我有点害怕,我不想嫁你。”公孙奇道:“害怕什么?”桑青虹道:“害怕你欺负我。”公孙奇笑道:“这怎会呢?我对你姐姐体贴得无微不至,你又不是不知道的。
  我将来对你,也一定象对你姐姐一样,做一个最好的丈夫。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呢?”桑青虹退一步,避开他的爱抚,说道:“姐夫,你另外找个人吧。”公孙奇道:“怎么,你又改了主意了?你不想替你姐姐报仇了么?”桑青虹道:“我把我桑家的内功心法,尽我所知,都写出来给你,你自己练吧。”公孙奇道:“这怎比得上陪着我练?何况你姐姐还希望你我生下一男半女好承继你桑家的香烟。”桑青虹满面通红,说道:“姐夫,你暂且不要迫我,待我好好想想。”公孙奇道:“对,你想想练这两大毒功多么危险,要是咱们不同心合力,怎练得成功,练这种毒功,须得最亲近的人在旁照顾,你不做我的妻子,万一我练功之时稍有疏虞,岂不前功尽弃?我练不成功不打紧,你姐姐的血海深仇可就难报了。你可要知道,你姐姐的两个仇人一个是笑做乾坤华谷涵,一个是蓬莱魔女柳清瑶,都是厉害之极,武功远胜于我的仇人哪,你不助我练成这两大毒功,我怎样替你姐姐报仇?”桑青虹一想,姐夫说的也是实情,心里思量:“姐姐一生疼我,我难道就不能委屈一下自己,助姐夫练功,给她报仇?”
  心中有点动摇,可是仍然感到对公孙奇似有难以名说的恐惧,正自反复思量难作决断的时候,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青冷笑道:“公孙奇,你真是不知羞耻,刚害死了姐姐,又来诱骗妹妹了!”
  冷笑之声,初起之时,还似在里许之处,转瞬之间,便到眼前!公孙奇这一惊非同小可,抬头看时,只见一条人影疾驰而来,背插拂尘,腰悬长剑,可不正是蓬莱魔女是谁?这一瞬间,桑青虹也吓得呆了,但仇恨之火,迅即燃起,桑青虹唰的拔出剑来,说道:“好呀,你这狠毒的魔女,你杀了我的姐姐还想来杀我吗?我打你不过也要和你拼了,姐夫,上呀!”
  蓬莱魔女身法如电,焉能给抛刺中,一飘一闪,已是拦在她与公孙奇之间,喝道:“公孙奇,你说她姐姐是谁杀的?”公孙奇骑虎难下,硬着头皮说道:“清瑶,你放过了白虹的妹妹吧,你杀了她的妞姐,也已够了。”
  蓬莱魔女又是生气,又是伤心,在此之前,她念在恩师公孙隐份上,对师兄还有几分情谊,几分姑息,想不到帅兄竟是坏得不可救药,杀了妻子,反而诬陷她是凶手!蓬莱魔女一气之下闪开了桑青虹的一剑,立即说道:“青妹,你要知道你诅姐的仇人是谁吗?你的姐姐就是你的姐夫和玉面妖狐串同谋害的!
4166am手机app,  你别再糊涂,上你姐夫的当啦!”
  此言一出,宛如晴天起了霹雳,平地响起焦雷,把桑青虹弄得心头大震。但她从来也不会想到姐夫会是杀害妻子的凶手,(要知在她印象之中。姐夫可一向都是对姐姐千依百顺的“好丈夫”啊!)一时之间,她又焉能便即听信了蓬莱魔女的话?公孙奇也变了面色,陡起杀机,猛地喝道:“清瑶、你含血喷人!”呼的便是一掌拍下,腥风扑鼻,掌力也排山倒海而来,蓬莱魔女早有防备,拂尘一挥,身形疾起,青钢剑亦已出鞘,一招“横云断峰”使截着他的掌势,冷冷说道:“是谁含血喷人?哼,你想杀人灭口,竟敢用毒掌对付我吗?青妹,我给你证据!”
  公孙奇一击不中,双掌迅即又平推过来,左掌是“腐骨掌”,右掌是“化血刀”,两大毒功,同时使用,饶是蓬莱魔女本领高强,一时间也自应付不暇,那“证据”也就拿不出来了。
  桑青虹喝道:“你说,什么证据?”她口中说话,手底也没放松,仍然运剑如风,狠狠向着蓬莱魔女后心击刺,蓬莱魔女背腹受敌,桑青虹武功虽是与她相差极远,但她对桑青虹的攻击却只能闪避,不能还击,这么一来,桑青虹的攻击也就起了牵制作用,教她不能放手去全神对付公孙奇了。
  公孙奇占了上风,得意地笑道:“青妹,你别信她胡说,她有什么证据?”着着进攻,掌力催得更紧了!
  蓬莱魔女沉着应付,“听风辨器”,辨别桑青虹出剑的方位,步法轻灵,腾、挪、闪、展,将桑青虹的剑招一一闪开,左手拂尘护身,右手长剑攻敌,公孙奇稍稍占了一点上风,但要想突破她的防御,却也不能。蓬莱魔女心道:“这两大毒功果然厉害,看来比祁连老怪的阴阳二气还要胜过一筹。幸而他的功力尚不够火候。可是我也只能勉力与他周旋,却腾不出手来,这却如何是好?”
  蓬莱魔女人急智生,本来她的功力稍胜师兄,虽处下风,还足以从容应付,未曾觉累,她却暗运玄功,迫出了一身大汗,气喘吁吁,装作很吃力的样子,公孙奇得意笑道:“柳师妹,咱们到底是有同门之谊,只因你迫我太甚,你无义我也只能无情了。
  你若肯发下毒誓,从今之后,金盆洗手,退出武林,永不管闲事,我也未尝不可以放你过去。”要知公孙奇也有顾忌,他深知师妹本领了得,轻功尤高,自己虽占了上风,只怕也未能轻易地杀了她,要是万一给她逃脱,那时她师兄妹之谊已绝,以后必出辣手报复,可就后患无穷。何况他更顾忌的是,他父亲最疼爱蓬莱魔女,过去还是靠看蓬莱魔女给他说情,他父亲才不追究他,只是不认他作儿子便算了事。倘若他即使真能把蓬莱魔女杀了,这事也不能永远瞒得过父亲,父亲知道之后,要取他性命,那时他还有何人说情?公孙奇一来是自忖未必有把握杀得蓬莱魔女,二来顾忌他父亲知道,三来他虽然坏透,也还有一丝良心未泯,蓬莱魔女是自小和他一同玩耍的师妹,有一个时期他也曾对蓬莱魔女有过爱意,若是当真要取她性命,他也还有点于心不忍。有这三样原因,故而他想出这个主意,迫蓬莱魔女发誓退出武林,不再管他闲事。他知蓬菜魔女最重诺言,若肯应允,自己便可无优,那是比杀她强得多了。
  蓬莱魔女在生气之中也感到有一丝欣慰,心道:“师兄总算还未良心尽丧,也罢,今次我且暂时不下杀手,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,不过真相总是要揭穿他的。”当下,作出沉吟的样子说道:“公孙奇,原来你是怕我管你闲事?也好,待我思量一下。”
  桑青虹不知公孙奇的打算,急道:“姐夫,你只顾念师门之疽,却不想夫妻之情了吗?如今有机会可以杀掉一个仇人,你怎么又要将她放过了?难道你当真有什么把柄被她拿在手里?”
  桑青虹攻得更紧,但公孙奇却以为蓬莱魔女已是强弩之未;只想迫她发下盟誓,虽然并未停手,仍在进攻,但却未免稍稍有点轻敌。
  蓬莱魔女蓦地笑道:“青妹,你不知道,他正是有把柄在我手里!”笑声中倏地身形拔起,一招“鹰击长空”,已是向公孙奇当头刺下!
  剑势如虹,凌厉之极,公孙奇大吃一惊,双掌连忙推出,蓬莱魔女拂尘亦已扫下,用的是“天罡拂尘三十六式”中威力最强的一式“雷电交轰”,拂尘本是极轻柔之物,经过她玄功妙用,当头击下,竟是“轰轰”作响,配合她右手的剑招,光疾电闪,当真便似雷电交轰一般!
  公孙奇双掌之力,被蓬莱魔女那一拂抵消,就在这闪电之间,公孙奇只觉头顶一片沁凉,蓬莱魔女已脱出他掌力笼罩的范围,斜掠出三丈开外!这还不止,剑光过处,公孙奇的头发也削去了一片,公孙奇这才知道,师妹刚才还未用尽全力,她的气喘、汗流,不过是诱敌之计而已,自己即使步步小心,也还未必是她对手,如今稍一大意,当然就要大大吃亏了。
  蓬莱魔女身形一落,立即腾出手来,摸出一只黑黝黝的哨子,说道:“青妹,你姐姐临终之时,将你付托给我,就是怕你上了姐夫的当!”桑青虹冷笑道:“我姐姐和你的交情有这么好?我不信!”蓬莱魔女道:“不信,你听这哨子!”呜呜的吹了起来,三长两短,接连吹了三遍,桑青虹听了,登时呆若木鸡。
  原来这个哨子乃是她爹爹的遗物,留下来给她姐姐掌管的,这个哨于是通天犀的犀角所制,声音特异,她爹爹生前,就是用哨声来指挥下属的。这三长两短的吹法,只有她姐妹二人和桑家几个老仆知道。桑见田临终时,立她姐姐桑白虹为桑家堡的主人,降哨子移交给她,那意思即是等于把桑家堡的指挥权移交给他的大女儿了。但桑白虹做了堡主之后,却并不依照父亲生前的习惯行事,因为她父亲那几个老仆,都是原来在武林中颇有身份的人物,又是多年追随她的父亲,故而桑白虹待他们以伯叔之礼,从来没有端过主人的架子,也从来没有用过哨声指挥他们。她只是把哨子当作父亲的遗物珍重保藏,不但未用过来指挥老仆,对桑家堡的任何人等都未用过,她和公孙奇结婚,是在父亲死了多年之后,故而连公孙奇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哨子。
  公孙奇怔了一怔,喝道:“清瑶,你捣什么鬼?你哪里找来一个小孩子玩的哨来吹,这算得是什么凭据?青妹,她是你杀姐的仇人,她想挑拨离间咱们,你可别相信她的胡说八道!”
  但他吃蓬莱魔女一剑削去了一大片头发,锐气顿挫,心中虽是发怒,却已不敢再扑向前,只是把眼睛瞅着小姨,看桑青虹如何行事?要是桑青虹仍然肯和他联手夹攻,有桑青虹从旁牵制,他还可以有一两分取胜的把握,又即使不能取胜,最少桑青虹也还是他的人。
  桑青虹心头大震,呆了一阵,方始稍稍冷静下来,心里想道:“这蓬莱魔女是怎么取得这个哨子?若说是从我姐姐手中强夺,她又怎么识得用这哨子指挥的暗号?即使我姐姐是在她威胁之下,但倘若不是心甘情愿,我姐姐也不会向她吐露这个秘密呀!”这么一想,不由得对蓬莱魔女的话信了几分,但也还是有点怀疑,“桑家堡是我父亲传下的基业,我姐姐死了也还有我,她怎能把桑家堡轻易交给外人?”要知道哨子乃是代表一种权力,桑家堡的上一代传给下一代,谁得了这个哨子,就是桑家堡的主人,故而桑青虹有此怀疑。桑青虹倒并非贪图要做桑家堡的主人,而是不敢相信姐姐会轻易把桑家堡“送”给蓬菜魔女。桑青虹哪里知道,她姐姐当时是在只剩下一口微弱的气息,根本无力吹这哨子的时候,请蓬莱魔女代她召集仆人的。蓬莱魔女也只知道这哨子是桑家的一个秘密,可以用作凭据,证明桑青红的姐姐临终时是如何信任她,才把这个可以指挥仆人的哨子交给她,但可惜蓬莱魔女也是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她还不太清楚这咱子是代表了权力的转移。
  桑青虹将信将疑,一片茫然,一时之间,也不敢断定谁是杀她姐姐的凶手,但这哨子如今是在蓬莱魔女手上,是姐姐自愿给她的,这一点可以无疑!因此当桑青虹稍稍冷静下来之后,就不由得不对蓬莱魔女的话多相信了一些,而禁不住用怀疑的眼光看她的姐夫了。
  公孙奇何等聪明,一看桑青虹这一副茫然的神色,怀疑的目光,便知这哨子定有古怪,是他还未知道的秘密。他也看得出来,桑青虹已是对他隐隐起疑,不那么容易再骗她了。
  蓬莱魔女拂尘一指,冷冷说道:“你是怎么害死妻子的?是你来说,还是让我代你告诉青妹?”公孙奇已知桑青虹再不会帮他,只怕耽搁下去,待到真相大白,桑青虹还会与蓬来魔女联手攻他,那时连自己的性命也怕要丧在蓬莱魔女剑下。三十六计,走为上计,当下一声冷笑,说道:“青妹,你若是要相信仇人的话,那也由你!”扔下了这句话,立即转身便逃。他走的不是大路,而是逃入林中,为的是怕在前头碰见耿照、珊瑚,稍有纠缠,也是对他不利。他同前最紧要的已是要逃脱性命,避免给蓬莱魔女追上了。至于其他的一切企图,那只有等待机会,将来再说了。
  蓬莱魔女本来不想取他性命,而且她也还有另一件紧要的事情,要向桑青虹查问的,因此也就没有去追赶公孙奇。
  蓬莱魔女转过身来,笑道:“青妹,你相信了我么?”桑青虹一副茫然的伸色,半晌说道:“这哨子、这哨子,我姐姐和你说了些什么?”蓬莱魔女也有点奇怪,寻思:“她何以不急于查问她姐姐被害的情形,却先问起这哨子来了?”当下说道:“对了,这哨子是你姐姐的遗物,你收回去吧。我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呢。”桑青虹怔了一怔,道:“你肯将它还给我?”蓬莱魔女笑道:“这是你家的东西,我要它做什么?”桑青虹却不急于收下哨子,心里想道:“这魔女大约是有求于我,却不知她求的什么?但她肯把哨子交我,显然她是无意占我的桑家堡了。”
  桑青虹对蓬莱魔女又相信了几分,但她是邪派中人,对侠义的胸襟根本不能理解,何况她刚才还险些受了姐夫之骗,因此她对别人的好意,总是怀疑有什么企图,当下便道:“你要说些什么?说吧。”
  蓬莱魔女道:“你姐姐被害之事,慢慢我和你说。我先问你一件事情。”桑青虹道:“何事?”蓬莱魔女道:“耿照是不是给你姐夫擒了,你可知道他在哪儿?刚才我远远听得这儿有金铁交鸣之声,和你姐夫动手的那人又是谁?”原来蓬莱魔女一路追踪,正是听到这边厮杀之声而急忙赶来的,可惜还是迟了一步,公孙奇伤了耿照之后。已经把他“放”走了。
  桑青虹不觉有点酸溜溜的意味,心道:“原来她是为耿照而来。那丫头是她的心腹侍女,她当然是要为她的丫鬟打算了。耿照本来喜欢那个丫头、如今又有蓬莱魔女给那丫头作主,他们的婚事自是水到渠成,我还有什么指望。”
  不过桑青虹虽然心怀妒忌,她的本性也还不算很坏,蓬莱魔女将她从她姐夫的魔掌中救了出来,她也不能不有几分感激。
  当下就依实说道:“耿照日前在天目山口遭遇官军围攻,是我将他救出来的。这笔帐倒不能算在我姐夫头上。”蓬莱魔女吃了一惊,道:“哦,原来那些宫军都是给你杀掉的,不是你的姐夫。”
  心想:“她小小年纪,竟是手段如此狠辣。我虽号称魔女,也还不是滥杀无辜。她姐姐将她付托给我,以后我倒要好好的教导于她了。”
  桑青虹见蓬莱魔女面有不悦之色,冷冷说道:“怎么,是我救错了么?”蓬莱魔女道:“多谢你救了他。他的伤怎么样?”桑青虹道:“刚才和我姐夫交手的就是他,他的伤当然是已经好了。”
  蓬莱魔女又是一惊,道:“他和你的姐夫交了手?糟糕,你快说,他现在怎么样了?”耿照的武功与公孙奇差得太远,蓬莱魔女是知道的,只怕他又受了公孙奇毒掌之伤。
  桑青虹神色黯然,却慢条斯理他说道:“你不用担心,他早已走了,而且是称心如意地走了。”蓬莱魔女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桑青虹道:“你还不知道么?”蓬莱魔女道:“知道什么?”
  桑青虹道:“那丫头不是你派她作先行的么?”蓬莱魔女道:“哪个丫头?”桑青虹冷冷说道:“还有哪个?就是你所调教出来那位,那位才貌双全、与耿照称兄道妹的玉姑娘!”言语之中,充满醋意,蓬莱魔女喜道:“哦,原来是珊瑚找着他了。”她听得珊瑚的消息,又惊又喜,一时之间,也无暇去细品桑青虹话中的醋意了。
  桑青虹道:“耿照毫发无伤,他是和你这位丫鬟一同走的,这还不是称心如意得很么?”蓬莱魔女听说耿照没伤,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,但另外一块大石却又压上心头,她是怕公孙奇追上他们,再施毒手,或是把他们拿作人质,来要挟自己。她却不知,公孙奇也正怕被她追上,哪里还敢自己给自己制造麻烦?要知耿照与珊瑚的本领亦已不弱,以公孙奇的本领当然可以把他们活擒,但也不是在十招八招之内所能办到,公孙奇只道蓬莱魔女随后就会追来的,他当然是只顾逃命,甚至要避开耿照这一路了。
  不过,蓬莱魔女即使知道公孙奇的心思,她也还是不敢完全大意的,公孙奇那两大毒功太过厉害,她总是要见着了耿照与珊瑚二人,才敢放心。于是连忙问道:“他们走的是哪一条路?”
  桑青虹指着正中的大路道:“我姐夫是看在你的份上,将他们放走的,他们无须担惊害怕,当然是大摇大摆走的大路了。”
  蓬莱魔女怔了一怔,心道:“我师兄能有这样好心?他连我都想置之死地,怎会看在我的份上放过他们?其中不知有什么古怪?”
  如此一想,更觉不妙,此时她早已听出桑青虹的醋味十足,但也无暇去开导她了。当下说道:“好,我追上去看看他们。青妹,你等我们回来,我受了你姐姐重托,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。”桑青虹淡淡说道:“多谢了!”看着蓬莱魔女如飞而去,眼角不觉沁出两颗晶莹的泪珠。
  且说耿照与珊瑚跑了一程,看看公孙奇并没追来,这才惊魂稍定,停下脚步。耿照情怀激荡,又是欢喜,又是感伤,他在秦弄玉与珊瑚之间,也是取舍为难,论到感情的深厚,他与秦弄玉是青梅竹马之交,当然不是珊瑚所能相比,但珊瑚对他的恩义——万里护送,几度患难相随——这也是他决计忘怀不了的!不过,尽管他有一份异常复杂矛盾的感情,他与珊瑚久别重逢,总是喜悦多于伤感。
  耿照说:“瑚妹,你怎的来到此间?”珊瑚道:“我的仇人乃是江南一霸,我到处搜查他的行踪,偶然路过此地,想不到遇见了你。”其实珊瑚对耿照的行踪也很注意,她暗中一路追随,不让耿照发觉。耿照在天目山遇难与被桑青虹劫走之事,她都知道。但因她赶不上桑青虹的快马,今日方至此间。
  耿照道:“你那口不辞而行,令我很、很是难过。幸亏今日又得相逢,而且这么凑巧,你又一次在我遇难之时救了我,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呢!”珊瑚还未放心,问道:“耿大哥,你当真没有受到暗伤么?”耿照深深吸了口气,道:“当真是一点也没有。”珊瑚这才喜逐颜开,笑道:“这不是我救你,倒是公孙奇这恶贼当真手下留情了。”耿照道:“奇怪,这恶贼怎的强盗突发善心,猫儿不吃老鼠?难道真的是如他所说,他看在你家小姐的份上?”可怜耿照波人暗下毒乎,自己一点也未知道。
  珊瑚七窍玲珑,早已想到公孙奇手下留情的原因,心道:“这贼子要娶他的小姨,恐防耿大哥作梗,故而让他与我同走,好断了他小姨的念头,这哪里是有什么好心了?”珊瑚可说是看透了公孙奇的心思,但可惜也只是猜中了一半,耿照所受的暗伤她可看不出来。
  珊瑚在庆幸耿照没有受伤之余,却也不禁心中伤感,想道:“公孙奇与那妖女都以为耿大哥是喜欢我,却不知他心上另有人儿。”耿照凝视着珊瑚的眼睛,笑道:“咱们意外相逢,应该欢喜才对。瑚妹,你在想些什么?”珊瑚强抑心中的酸痛,笑道:“我是很欢喜呀,但我遇上了你,却不能不想起另外一个人了/耿照道:“谁?”珊瑚道:“秦姑娘呢?你为何不是与她一起?”耿照道:“就在那日你走了之后,不久,她也像你一样,不辞而别了。”珊瑚道:“你不知道她的行踪?”耿照道:“她留下一信,说是要回家去安葬她的父亲。我却因有要事,只能先到江南。”
  珊瑚神色黯然,她本是有心成全秦弄玉与耿照的,想不到秦弄玉也是她一样心思,暗自想道:“回家葬父,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,看来秦姑娘也是有意离开耿照,好成全我的,唉,这可叫我越发心里不安,我是决计不能跟着耿大哥了。”耿照听得珊瑚提起他的表妹,不觉心如乱麻,一时之间,竟不知说些什么话好?珊瑚道:“耿大哥,你上哪儿?”耿照道:“我要往临安访辛弃疾,你和他是相熟的,咱们一同走吧。”
  珊瑚忽道:“请恕我不能陪件你了。”耿照惊道:“这却为何?”珊瑚道:“我已打听得我仇人的踪迹了。我父仇未报,哪有闲情游玩京都?”
  耿照道:“上个月我曾碰到柳女侠,她也曾谈起你报仇之事。
  你的仇人是——”珊瑚道:“就是四霸天中的南霸天南山虎。”耿照道:“南山虎在四霸天中排名第二,武功想必很是高强。你的杀父之仇也已忍了这许多年、不如再等些时,待我到临安见过辛大哥之后,再与你同去。”珊瑚道:“你不是江湖中人,不知江湖规矩。杀父之仇,必须是做儿女的亲自报的,忍上这种事情,双方的亲友,谁都不能插手。要是父仇可以请人代报,我早已央求我家小姐了。”耿照红着脸道:“我只是放心不下……”珊瑚道:“你尽可以放心,小姐已把天罡拂尘三十六式和柔云剑法传了给我。倒是我对你有点放心不下,你欠缺江湖经验,人又太过忠厚,不识人心好险。”耿照道:“好在此去临安不过三百多里,我处处小心使是。”珊瑚沉吟半晌,说道:“你如今已练会了桑家的大衍八式,武功今非昔比,只要公孙奇不再与你为难,我也可以放下了一半心事,好吧,咱们都各自有事在身,早晚终须一别,耿大哥,你多多保重,小妹就此告辞了。
  珊瑚固然是为了要寻觅杀父的仇人,但此时她离开耿照,更大的原因则是为了不愿在情海中越陷越深,也为了要成全秦弄玉与耿照的一段姻缘。但虽然她已决定牺牲自己,心中究属悲酸,转过身来,泪水已自夺眶而出,她不想给耿照知道,笔直便走,竟自不敢回头一望。
  耿照心中也是充满惆怅,但在这样情势之下,除了和珊瑚分手,还能有什么两全其美之法?他送别了珊瑚,也不禁想起了他的表妹秦弄玉来,她们是同一天离开自己的,如今和珊瑚虽是匆匆一面,到底也算是见着了,和表妹却还不知相见何时?耿照怅怅惘惘,走了一程,忽听得后面有人追来,是一个女子的声音。叫着自己的名字,迷茫中耿照还以为是珊瑚回来,回头一望,却原来是蓬莱魔女。
  耿照又惊又喜,说道:“柳女侠,你也来了?”蓬莱魔女道:“咦,怎么只你一人,珊瑚呢?”耿阻道:“她刚刚走了不久,你要想见她,趁早还可以追上。”蓬莱魔女想了一想,已是明白了珊瑚的心事,喟然说道:“她是但求心之所安,就让她独自走吧。”
  耿照细味“但求心之所安”这一句话,这也才对珊蝴的心事恍然大悟,心道:“珊瑚可以求心之所安,我却是心里不安了。”
  耿照正自心里不安,蓬莱魔女已到了他的面前,向他仔细打量,忽地间道:“耿公子,你究竟有没有受伤?”耿照颇是奇怪,道:“没有呀!”蓬莱魔女道:“当真没有?让我看看。”拿起他的右手,就给他把脉。正是:
  哪识魔头施毒手,灾星已是暗缠身。
  欲知后事如何?请听下回分解。

本文由4166am手机app发布,转载请注明来源:4166am手机app:第三十九回,狂侠天娇魔女